第二十四章(24.0)
當失去時才會注意到,
原來每天過得如此理所當然的日子,
竟是再幸福不過的事了。
我想那一定是因為,
對我們而言,
這並不是甚麼特別的事情吧。
第二十四章(24.1)
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就連兩位神將的氣息也無法探知,仿若憑空消失一樣。
晴明倚著几帳半躺在床上非常的擔心。
昨晚的術師終於現身了。
田路大人。
那個從外地回來後就與自己一直有書信往來與當權的藤原一族有著緊密關係的貴族。
原本只是對修驗道有點鑽研的平凡人,因為任官的關係所以在幾年前離開京城,在去年回來的時候突然寫了封信給自己。
信的內容不外乎是些在外地的見聞,同時也請教自己的意見。
除了礙於藤原貴族的因素不得不回信之外,其實自己還覺得能夠有人和自己交流一些在外的見聞,也挺有助益。
不過隱隱約約之間感覺到,這個田路大人,已經和離開京城那時的田路大人不太一樣。
自己的了解一切僅止於此。
因為占卜的結果還有實際見面的結果並沒有甚麼異樣,難道是因為自己天命將至,所以能力退化了嗎?
似乎也不是這樣。
昨晚看到的田路大人和印象中的模樣相去甚遠,就仿如原來的田路大人已經死去,取而代之的是邪靈的面貌一樣。
猙獰的面孔不會輸給地獄的惡鬼。
是為了追求強大的力量所以把自己的內心與魂魄也出賣了嗎?
力量是多麼甜美、多麼誘人的鴆毒啊。
而沒有消息的兩位神將和自己心愛的孫子現在又怎麼樣了呢?
其他的神將們安慰自己,他們並沒有感受到那種即將失去同伴的撕心裂肺的感覺,所以可以肯定目前為止並沒有危及生命。
那個從以前就很沉默,具有老人外貌的神將依舊沉默。
可以感受到他對月有著一份自責感,沒有來得及赴約的神將,究竟錯過了怎樣的約定?
「躺下來休息吧,晴明,」勾陣催促著,「否則青龍又要發脾氣了。」
已經幾近天命的晴明,雖然得到了天狐天珠的力量,不過終究只是個遲暮的老人罷了。
過度的勞累與擔憂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而那個自己答應要給予幫助的同伴,卻仍舊無法幫上任何忙,現在自己心裡的無助與失落,究竟應該要如何排解才好。
第二十四章(24.2)
勾陣看著晴明躺下後,便倚著門扉望著已經是日光耀眼的天空。
神氣?
是朱雀的神氣沒錯。
不過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朱雀不是不會舞空術嗎?
勾陣猛地站起,從長廊外探身往上看,卻只來得及看見雲車從空中離去的身影。
甚麼時候!?
勾陣大驚。
現在在屋頂上照看著的同伴是玄武,可是並沒有聽見任何奇怪的聲響,是怎麼回事?
疑惑很快地就獲得了解答。
朱雀匆忙地從屋頂上下來,連同玄武一起也跟著進屋,向晴明做著說明,「是月派雲車送我們回來的。。。。。」
朱雀才剛做完說明,沒有等晴明吩咐,六合已經現身。
晴明與其他神將有些疑惑的看著六合,甚麼時候寄放了東西了呢?
本就不多話的六合礙於曾經答應過月的條件,也無法多說,只好保持著沉默。
晴明正想追問。
六合迫於無奈只好說出月的要求:保守秘密,就連主人晴明也不能說。
「既然這樣的話,最好不要勉強,」晴明打斷了六合接下來想要說出口的秘密。
那或許是咒術的一部分,如果勉強打破了那個言靈,若是因此招來不好的結果並不是自己想要的。
維持陰陽的平衡是自己的職責。
而昨晚月所告知的事情,以及這一段時間月所表現出的行為,自己就確信了,月的想望是與自己一致的。
維持這個世界的平衡,不干預這個世界的未來。
而另外一邊的六合正在傷腦筋。
月曾經告訴自己要拿出那個咒棺只要憑藉著自己的意念就好,真的就那麼簡單嗎?
有些無奈的六合捧著從脖子上解下來的紅色勾玉發著愣。
就在六合還在想是不是要把自己的意念說出來的時候,勾玉突然泛著光,突然就冒出了一個咒棺,讓六合有些手忙腳亂。
勾陣看到那個咒棺感到有些熟悉,啊,這不就是在道反那個曾經裝著大蛇鱗片的咒棺嗎?
只見到六合正想要把咒棺打開,咒棺卻像有意識似的自動開啟,從裡面浮起了七個古樸的鈴鐺,然後在任何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咒棺又猛地關上消失在勾玉之中。
第二十四章(24.3)
懸浮著的七個鈴鐺也旋即落在晴明前方的桌面上發出與桌面碰撞的清脆撞擊聲。
晴明與神將們仔細的檢視眼前的鈴鐺,樣式和月曾經借給彰子的一模一樣,搖晃了一下卻沒有聲響,應該要怎樣使用才好呢?
晴明拿起鈴鐺試著呼喚,「昌浩。」
放在晴明手中的鈴鐺立刻起了反映,晴明與神將們都嚇了一跳。
只見鈴鐺微微的升起,然後綻放出微微的藍色光芒,光芒並沒有隨著時間消逝,一直維持著原來的亮度與稍微懸浮於空的樣子。
晴明仔細的看著鈴鐺,隱隱約約在光芒之內可以看見一個身影蜷曲著,熟悉的身影。
那是自己心愛的孫子。
七個昌浩最熟悉還有情感殘留最深厚的地方,其中之一原來就在自己身邊嗎?
晴明眼底不自覺閃耀著欣喜的光芒。
心愛的孫子雖老是不服輸,不過畢竟在心底也是如此敬愛著自己嗎?
勾陣看到晴明似乎陷入了沉思中,雖然知道晴明的感受,不過現在應該要爭取點時間了。
如果要在下一個黎明前把昌浩離散的魂魄送到月那裡去,還要去向貴船的高龗神借道的話,那麼最好腳步加快。
姑且不說高龗神是否會在貴船等候著,昌浩的其他六個魂魄目前還沒有確定的著落,還要算上從貴船出發到月的靈屬地的時間。
以朱雀的說法,雲車帶著他離開的時候,掀起車簾往外看,從高度與所見的地下景物來判斷,那是晴明以前封印天狗的地方,也就是位於貴船後方那座高大的靈山。
在計算上與貴船、與都城的距離,就算是以速度上比白虎快的太陰的風計算,或者是以自己與同伴們全速奔馳的神足的速度,也要花上一段時間,更何況是向貴船的高龗神借道,神域裡面的距離又是如何計算的,也不清楚。
所以還是把握時間吧!
不能辜負了以自己的存在做為代價來換回昌浩的同伴的心意。
※
安倍邸、陰陽寮、東三條、一條歸橋、貴船、皇宮內騰蛇與昌浩被黃泉瘴氣分開的地方、還有騰蛇與昌浩再次相遇的樹下。
這七個地方是找到昌浩破碎的魂魄的地方。
被晴明指派去蒐集魂魄的神將們都見到了,那個蜷曲著的小小身影。
讓人莫名的心痛。
雖然這樣的情緒實際上或許並不存在於神將的心中,然而與人類如此接近的神將,或許在那一瞬間都已經深切的體會並了解到這一點。
第二十四章(24.4)
「昌浩不會有事吧?」太陰這樣問自己。
自己只是揉了揉具有孩子一樣身形的同伴的頭,就像是人類安撫小孩,或是昌浩老是喜歡揉亂小妖怪樣貌的騰蛇的毛髮的習慣動作。
那是對自己重視的存在才會有的情感。
那是對自己重視的存在才會有的,不需要透過語言,僅僅透過動作就能傳達心意的方式。
十二神將們彼此之間,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一定不會有事的,」雖然是肯定的語氣,不過卻帶了遺憾。
昌浩回來了,可是騰蛇呢?
付出了那樣的代價,昌浩不會覺得高興的。
而昌浩也一定不會露出讓其他人擔心的表情,就宛如那年失去騰蛇時,明明是笑著卻給人在哭泣的感受。
又要再一次見到那樣的表情嗎?
這是多麼沉重的代價。
※
「做為維持人類靈魂的完整性,這方面雖然焰沒有問題,不過以焰的力量而言,若是直接壓在人類的靈魂身上,恐怕只能夠維持一段時間,然後就會把人類的靈魂給完全壓碎。」橘沉靜的做著說明。
好不容易趕在黎明之前將昌浩靈魂的碎片帶到月的宮殿來。
在交給一直等候的茵之後,三位神將就坐在昌浩所在的宮殿外廊上等候著。
而橘過沒多久就和神將們一起坐在長廊上說著昌浩的情形。
焰和桔則是從一開始就一直在殿閣裡面安定釋放著自己的力量治療昌浩。
聽到這話的朱雀與白虎面面相覷,更不用說騰蛇的臉色有多麼難看了。
「那麼有甚麼辦法嗎?總不能夠還沒有開始治療就把靈魂給壓垮吧?」白虎代替一直看著昌浩,眼神沒有絲毫飄移的騰蛇問出疑惑。
眼前的同伴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沉重,一點點也好,至少可以替他詢問一些心中的疑惑,減輕心中的負擔。
「雖然焰也有治療靈魂的力量,不過由於這位大人的情形太過於複雜,得先從維持完整性開始,然後才能慢慢治癒。」橘繼續說著,「所以剛開始焰會負責維持完整,桔負責將靈魂的碎片縫補並加以治療,我會維持力量的平衡,也就是避免人類的軀體因為這樣而有損傷。」
第二十四章(24.5)
「是,真是太感謝了。那麼需要花多久的時間呢?」
「您不需要道謝,這是月的吩咐,我們不過就是按照吩咐行事而已。」拒絕了白虎的道謝,橘繼續說著,「因為在靈魂還沒有找齊之前,焰已經暫時取代這位大人的魂魄,保障了復活的可能性。而且分散的魂魄很快就找回了,沒有意外的話,這七天內可以維持完整,那麼這位大人的性命才是真正的保住。不過後續的治療才是這位大人完全恢復的關鍵所在。」
「後續的治療。。。?」
「是的。」橘點點頭,「由於靈魂受傷相當嚴重,就算魂魄完全貼合後也還是需要一段治療的期限,這段時間我們三個會維持這樣的模式:維持、治療與平衡。因為人類的靈魂十分的脆弱,所以必須我們三個必須要入住安倍邸一段時間,直到這位大人完全恢復為止。」
「入住到安倍邸?」白虎心裡想,不能夠在這裡寄居到恢復嗎?這裡的氣息清淨好比道反,恢復起來也比較快吧?既然已經讓人借住了,何不好人做到底呢?
看穿白虎的想法,橘沉默了一會,月並沒有說這件事情不能講,而且就算不說,過幾天這些神將也會發現的。
下定決心後,橘開口,「因為這裡的宮殿即將封閉,」指著主殿後方,「那裡是最先封閉的地方,然後也約莫是七天後,這個地方也會完全封閉。不要說是人類,就算是神族,沒有經過允許也最好不要待在這個地方。」
屬於宮殿守護者的藤、茵等神族會跟著這座宮殿一起沉睡,不過與其說是沉睡,不如說是跟現在一樣繼續擔任這座宮殿的守護者,不讓任何沒有被允許的存在進出。
這段時間唯一許可的存在,除了他們之外,就只有月一個。
屬於月的式神們的自己、焰、夏、雪等人,在月還在結界中的一天,還沒有恢復的一天,就必須回到屬於個別的靈屬地,或者是待在月的其他靈屬地裡,或是像光一樣待在冥府的結界裡。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仔細想想這也是來到月身邊之後,必須要分開這麼久的一段時間,甚至可能是永久的分離直到這個世界毀滅為止。
第二十四章(24.6)
白虎、朱雀與騰蛇順著橘的手勢看向主殿後的門,才突然驚覺,主殿後的門與建築群逐漸被籠罩在白色的濃霧之中,有些殿閣已經完全看不見,有些地方則是正在被掩沒。
白色的濃霧的來源是流竄在各個殿閣之間的分界的水,仔細看的話,原本應該是透明無色的水卻帶著淺淺的粉色。霧氣就是從那些粉色的水中慢慢升起。
「為什麼會這樣呢?」
觀察環繞整座宮殿的水,以主殿前的廣場為中心,漸漸印染著粉色的來源是主殿前廣場中心的水,那麼有著甚麼嗎?
主殿位於整座宮殿最低的地方,也就是那些水,是違反自然的規律流動著的。所以才會看起來更加詭譎。
而廣場中心那個有著甚麼東西嗎?
由於沉在水中,並不是那麼好分辨,不過那是一個人的身影。越靠近那個身影的水的顏色就越濃厚,趨近於人類血水的紅色,而在紅色之間還夾雜了一圈又一圈的黑。
那是誰?
白虎不明白。
不過朱雀與騰蛇倒是明白過來了。
那是月,不會錯的。
而那個粉色的水,恐怕就是月身上的血所印染的痕跡。
橘無法維持一貫的平靜,用手中的摺扇遮住了神情,有些哽咽住,「月的情況非常的糟糕。。。」話語突然停頓下來。
任性的主人,比自己原來的主人還要任性,總是讓跟隨在他身邊的人擔心。
明明擁有的是脆弱的人類身體,卻又擁有如此堅韌的心靈。
這一次可以順利度過難關嗎?抑或是會這樣與這座宮殿一起被封閉呢?
已經知道會這樣,所以把自己當作第五個封閉這座宮殿的要素,避免自己力量的覺醒與身上咒印的暴走造成門破壞的可能性。
總是這樣思量周全,不過卻一點也不顧及待在他身邊的存在的想法。
白虎赫然發覺自己問錯問題了,正想說些甚麼補救,被另外一個聲音打斷,「請幾位不用介意,」出聲的是在長廊另外一頭出現,被稱做茵的神族。
恭敬的行了禮,像是遮掩似的,落坐在橘的斜前方,以衣袖阻擋住了神將們看向橘的視線。
「這是大巫女殿下的決定,同時也是對大巫女殿下最有幫助的事情,」和緩的語氣。
第二十四章(24.7)
「甚麼意思?」白虎小心翼翼地探問。
真奇怪呢,為什麼眼前的女子稱呼月是大巫女殿下,而像夏、雪、冬或是眼前被遮擋住失控樣子的女子和自己一樣稱呼月為月?
這樣說起來,只有天空、道反被允許稱呼大巫女大人,至於其他的同伴甚至是風音都只被允許稱呼月。
讓人不懂。
「這件事情與您幾位無關。」依舊和緩的聲音,卻聽起來有些不悅。
被打了回票的白虎悻悻然地不敢再繼續往下問。
茵卻突然起身,「那麼就請您幾位在這裡等候,這片殿閣到分界為止的地方您幾位都可以走動,不過別妄想或是試圖越過去,邊界上都設了防護的結界。幾位大人都回來了,我得過去看看。」說著行了禮就走下長廊,往通往入口的橋的方向走去。
三個身影從橋的那端走來,有些狼狽,身上沾染了些許的塵土,帶了為數不少的傷痕,看起來就像是經歷了一場不小的戰鬥與混亂。
是夏、冬與雪。
在前天晚上從月的身邊離開,處理那些被黑暗唆使的妖異花費了不小的力氣。
自己和同伴們被送到不同的地域處理入侵的犯界者。
即便自己和同伴們就算落單也還是擁有強大的力量,但並不是所向披靡,所以花費了一番力氣才完全排除這些障礙。然後協助土地神與代理者恢復土地的管理機制又耗費了不少的精力與時間。
回到這裡已經是兩天後的現在。
看見神將們與昌浩在這裡的是毫不詫異的眼神,彷彿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一樣。
雖然月沒有明白的說出,不過跟隨著月的時間已經足夠讓自己了解到月的意圖了。
聽從茵的安排,夏、冬和雪很快就將自己身上的塵埃清理乾淨,坐在庭院中的白色石頭上休息並接受橙的治療。
誰都沒有搭理神將們的打算,一方面是累了,一方面是認為沒有這個必要。
茵很快地將到目前為止在宮殿中發生的事情向甫回到宮殿的夏、冬和雪敘述著,並且進一步的說明昌浩的情形。
第二十四章(24.8)
茵邊說著邊看著坐著休息的夏、冬和雪。
剛開始是這樣想的,居然收了妖異做為式神!
這在自己與同伴們從亙古以來服侍星之巫女一族,就不曾發生過這種事情。自己與同伴們曾經為了這件事情向總管理者,藤,與大巫女殿下抗議過無數次。
可是後來自己和同伴們也覺得這樣的決定是最正確的。
藤聽到這個想法的轉變也只是笑笑,這大概就是藤可以站在管理者的最高位的原因吧。
充分信任著大巫女殿下之外,也看見了未來的可行性。
星之巫女的職責實在過於沉重,再加上初代以後就混雜了人類的血脈,讓坐在那個位子上的大巫女殿下必須要透過相互協力的方式才能夠順利完成職責。
前代的時候除了自己一族以外,還有屬於人類的曜之一族輔佐、照料著。
雖然前代的力量也沒有完全覺醒,畢竟沒有受到咒印的限制,也沒有其他血系覺醒的干擾,更有雖是人類,不過擁有相當強大的靈力的曜之一族協助,所以即便是沒有完全覺醒的巫女,仍舊可以順利地執行職責。
然而,曜之一族卻發生了分裂的事情,差一點點就這樣讓這片土地跟著落入黑暗的控制,甚至差點就讓黑暗的勢力侵入天上界。
不是高天原,而是天上界。高天原嚴格說來不過是天上界的一個部分。
所以服從於大巫女殿下的式神,而不是人類,至少可以避免這樣分裂的事情發生。
或許這就是大巫女殿下那時的考量因素之一吧。
夏、冬和雪以及自己一族的關係,從一開始的不信任,到現在的彼此依賴,這也是大巫女殿下已經預料到的情形嗎?
星辰所展示的秘密,是自己也無法窺視的軌跡。
「坐著休息吧,夏,」冬邊和茵交換情報與並討論邊提醒著站在一旁望著主殿的夏。
連續的混亂雖說已經暫時安定下來,不過也只是暫時而已,所以很快就必須要再前往各地方確認土地的安定。
之所以會這麼匆忙,是因為知道月的情形恐怕很糟糕:完全失控的咒印,正在完全覺醒的屬於神族的血脈,還有已經覺醒屬於鬼族與妖異的血系,再配上一個早就到了極限,不應該這樣過度勉強的沒有魂魄的不完整人類的身體。
真的能夠遵守約定,在神族的血液也完全覺醒之後,仍舊維持著人類的身分嗎?還是就此沉睡在這座宮殿裡面呢?
雖然沒有說出口,不過自己和同伴們,都非常的憂慮這一點。
第二十四章(24.9)
夏與眼前的這些神族同伴是第二次經歷這樣的事情了,心情的複雜恐怕更是其他同伴無法比擬的。
夏沒有回答,更沒有移動分毫,只是把原本斂起的黑色翅膀倏地張開,像是在宣洩情緒一樣。
冬與茵對看一眼,就算自己費盡口舌也一定不會聽勸的,只好任由他了。
雪沒有搭話,視線看向結界外面,同伴的心情和自己是一樣的,懷念與月相處的時光。
這大概是唯一的壞處了吧?
原本是妖異的自己獨自一個人,這種滋味原本並不會體會到的。
成為月的式神之後,相處的時光所累積的回憶,在這種時候似乎也變成了一種甜蜜的負荷了。
「好美麗的黑色羽翼。」溫柔的女子聲音突然響起。
聽到聲音的夏立即回身,「月!」可以感受到聲音裡面帶了怒氣。
那是比霧氣還要稀薄的人影,只能隱隱約約看見月的輪廓,比起之前出現在朱雀與騰蛇面前時更為模糊了。
「快回門上去,這樣很耗費力氣不是嗎!」夏持續以帶著憤怒的聲音說著,眼神的深處卻有種濃厚的懷念。
非常接近月原本的樣子,應該說是一模一樣吧。那個個性還總是天真爛漫的月,那個自己曾經非常熟悉的月,那是屬於靈魂才會有的原來的姿態。
這個熟悉的模樣從失去的那個時候就改變了。
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月比起初次見面的月多了沉重的氛圍。
那個天真的模樣再也不復見。
空殼,這是自己那時的第一印象。
為什麼要變成一個空殼回來?這件事情只能在心中悲嘆。
然而終於又找回了生氣,或許自己是因為這樣所以想要待在月的身邊的吧。
不願意看見空殼般的月,想要守護有活潑生氣的月。
即便已經改變了模樣。
這一次又會怎麼樣呢?
完全覺醒的鬼族、妖異、神祇的血脈會造成怎樣的影響?
脆弱的人類筋骨與身體能夠同時承受三股那麼強大的完全覺醒的力量嗎?
那個一直糾纏著月的咒印是不是真的能夠完全破除?
不知道,也無法確定。
這種懸而不決的心情,究竟應該要相信還是不相信才好?
「真的很美呢,天狗的黑色羽翼。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吧。」非常懷念的語調,模糊不清的手像是在輕撫似的搭上夏張開的翅膀,不過卻無法碰觸到。
「月!」夏依舊堅持著。
第二十四章(24.10)
沒有理睬夏的憤怒,月模糊的身影坐在夏的旁邊,視線往宮殿後方看,無聲嘆息著,已經這麼衰弱了嗎?就連要維持這個樣子也非常的勉強。
把自己當作是第五個穩定這個結界的封印基石,其實很冒險。
在宮殿中流竄著的混雜著火的水,可以滌淨一切不潔的事物,所以可以將已經具體化的咒印燃燒殆盡。
那個用著自己一族與曜之一族所混成的血所銘刻上的咒印,雖然已經與身體融為一體,但是只要自己身上屬於神祇的血脈完全覺醒,那麼就可以把這個咒印完全逼出體外,然後被水與火所淨化。
為了要讓自己身上屬於神祇的血脈完全覺醒,並且完全繼承,那麼就必須要將那時候自己沒有完成的事情完成。
曾經以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那是已經錯過的星辰的軌跡,時光不可能倒退,更無法回頭。
所以自己一直承受著咒印的限制與傷害。
可是那個孩子,讓星辰的軌跡交會了,所以自己得到了機會,重新來過的機會。
該覺得感謝嗎?還是應該覺得這只是星宿的必然而已呢。
在自己眼前再一次出現的契機,這一次,自己確確實實的把握住了。
只是自己已經不是當初的自己,已經不是拋棄了人類的身分仍舊能夠存在的存在。
從那一年重新取得人類的身分之後,自己就失去了這樣的資格。
於是,會有失敗的可能性。
一旦力量之間無法共存,無法保持平衡,一旦危及自己人類的身分,一旦自己無法保持人類的身分,這一次,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永遠沉睡在那片黑暗中的結局。
不過,如果不這樣做,這次的機會只要錯過,那麼就是永遠的錯過了。
這片土地也將會面臨毀滅的命運,就連那個聲音的願望也無法實現。
進退無路。
所以自己非常的猶豫,究竟應該要怎樣做才好,連自己都不知道了。
人類的選擇會左右這個世界的命運,而擁有人類身分的自己,也因此是這個命運齒輪中的一環嗎?
「因為我很擔心你們,就這麼不信任我嗎?」環視著在場的夏、冬、雪、橙、茵,還有屋內正在替昌浩治療的橘、焰和桔,溫柔的輕笑。
夏無法回答,就連一向鎮定自持,不論遇到甚麼情況都能泰然自若的茵也無法回答。
星宿軌跡的方向是自己無法探得的機密,就算自己確實相信著月,不過考量到人類的脆弱,又帶了些許的不確信。
「再一次,我很期待再去看一次那片由冰構成的海洋。這一次,我們來比誰的速度比較快,好嗎?」彷彿可以看見身影主人的笑容一樣,只是語音還沒說完,身影就逐漸的淡去。
一片靜寂,也沒有人願意打破這片沉默,就連神將們也都保持著靜默,心裡都明白,這並不是開口的好時機。
從所在的地方往主殿望去,已經幾乎被濃重的白霧所掩蓋,就連主殿也漸漸的被白霧所吞沒,並且逐漸蔓延到主殿四周的殿閣。估計再過沒多久,整座宮殿都會被這樣濃重的白霧所掩蓋吧?
夏把張揚的翅膀收起,甚麼都沒有說,只是安靜的踱回冬的身邊。
第二十四章(24.11)
「那麼茵,月就拜託了。」冬這麼對著送行的茵說。
回頭看向宮殿,已經幾乎全部都陷入白色的濃霧裡。
主殿、無數的門、鳥居。。。都已經看不見了。就連這個客殿,也只剩下那個人類與神將們剛剛還待著的地方,還有現在自己站的地方沒有被掩蓋。不過白色的霧氣也在漸漸蔓延、變濃。
再過不久,等自己離開之後,也會被掩入冰封的咒術之中吧。
就像那時一樣。
據說那年眼前的這些神族同伴被月推入結界中的時候,結界中就是這個樣子,冰封著的濃霧,誰也出不去,誰也進不來。
不過據說,這些神族同伴仍可以在濃霧裡面自由的活動著。
現在的情況也是一樣吧。
由這些神族同伴們繼續看管著這座宮殿,還有照看著月。
「是,不需要那麼擔心的。」茵的笑容增強了幾分冬的信心。「快走吧。」
「我知道了。」說完再看了一眼宮殿,就展開白色的翅膀飛出宮殿的圍欄之外。
因為一般使用的出入口也已經掩埋在白霧之中,所以茵已經在客殿的圍欄上打開了另外一個臨時性的出口。
夏早就離開了,待在這裡只是徒增哀傷,抱持著有事情做才不會胡思亂想的想法,於是早早就飛離這片宮殿前往應該要做後續處理的土地。
自己則是不放心讓神將們單獨和茵在一起,雖然不會有甚麼意外,不過世事難料,在這個節骨眼還發生甚麼不好的事情的話,那麼自己對月也無法交代。
畢竟茵其餘的同伴都已經掩沒在霧氣之中,只剩下茵因為要讓那個人類與那些神將們有個安歇的地方,所以茵所掌管的客殿仍舊沒有封閉。
另一邊的神將們正在煩惱雲車是不是能夠乘載那麼多成員。
除了昌浩之外,還有橘、焰、橙,再加上一直待在昌浩身邊不肯離開的騰蛇,就算自己和白虎同行,那個小小的雲車真的可以乘載嗎?
「別發呆了。快上車吧。」維持著大型狗模樣外貌的雪催促著。
「可是。。。,」朱雀還想說些甚麼,看到雪的眼神之後就把剩下的話吞回去了。
冷淡的眼神與平靜的語調,那不是自己熟識的雪的眼神。
待在安倍邸的時候,雖然沒有交集,不過雪看著月的眼神是非常柔和的,在困惑中帶著信任的眼神。
失去月對於雪,應該就如同自己與同伴失去晴明的情感一樣,而現在,自己與同伴害怕失去的對象又多了一個昌浩。
這些羈絆著人與非人存在的因緣,究竟是好還是壞呢,自己仍舊無法明瞭。
第二十四章(24.12)
空間出乎意料的大,雲車裡面與外面的空間並不相符,所以就算多了朱雀和白虎,也還可以容納的下吧。
不過朱雀是依靠著白虎的風回來的,雪則是化作大型妖異的樣子以飛快的速度在地面前進,絲毫不輸給白虎的風或是雲車的速度。
奇怪的是,雪居然跟著自己一行人回來,現在正在晴明的房裡說著甚麼。
好不容易回到安倍邸,晴明心中的大石也可以放下來了吧。
雖然這幾天白虎都有傳送風訊回來報告情形,但是能夠親眼確認昌浩的安危,對於這個遲暮的老人來說,是最大的安慰。
自己會怎麼樣從這個世界上被抹滅呢?又是甚麼時候會被抹滅?
眼前的這個孩子,帶給自己光明的孩子,到時候恐怕也會露出很傷心的表情吧。
這樣的代價絕對不是他樂見的。
只是,無法坐視不管,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守護住這個孩子的性命。
即便那個代價的結果會讓自己從這個世界上完全消失也在所不惜。
小怪以著熟悉的白色小妖怪型態坐在昌浩的身旁看著昌浩。
一瞬間都不想移開,就算是再短暫的時間也不想浪費,把眼前這個孩子的身影反覆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腦海裡。
雖然被消滅後也不會再重生,但是就算一點點也好,就算曾經也好,能夠深深記得、不忘記這個孩子的身影。
那年天空告訴自己,能夠陪在他身邊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情的時候,自己大概只有明瞭一半的意義吧。
因為那時候的自己只是認為人類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暫與脆弱,當昌浩身為人類的壽命結束之後,自己一定會很哀傷的吧。
所以要珍惜在一起的時光。
只是現在的自己卻要比昌浩更快離開這個世界,只能把這個沉重的哀傷讓昌浩來背負。
自己的行為究竟是對還是錯呢?
在昌浩還沒清醒的這段時間,自己一直沒有考慮這個問題。
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自己向來都把昌浩放在比自己更為重要的地方。
自己會怎麼樣都無所謂的,只要昌浩能夠完成自己的夢想,並且像人類一樣歷經生、老、病、死,就像晴明一樣,安享晚年而後安息,這就是自己最大的心願。
如果可以一直看著他就更好了。
而現在已經註定無法再陪伴在他身邊,才完整地理解了天空的話。
不管是昌浩失去自己,或是自己失去昌浩,不管是誰無法陪伴在誰的身邊,這對彼此來說都是太過沉重的負荷了。
第二十四章(24.13)
「這段時間要在這裡打擾了。」雪對著眼前的老人說著,卻是不容拒絕的語氣。
「是,抱歉讓您幾位這麼費心。」晴明看著眼前仍舊維持小狗樣貌的雪有禮的回答。
「橘、桔和焰會待在昌浩大人手上那個雙蛇頭環裡面,所以不需要擔心會被甚麼人撞見。」雪暗指的是目前仍住在安倍邸的彰子。
在安倍邸的那段時間,自己就察覺到了,在這座宅邸裡居住的彰子公主,對於妖異來說是上等的糧食吧。
柔弱沒有自我保護的能力,盈滿純淨的靈力,再加上具有當代第一的靈視力,如果自己不是月的式神,那麼自己也會像其他的妖異一樣把他當作目標。
後來從月那裡聽說關於彰子的事情的時候,自己就更加肯定了。
雖然和月一樣背負詛咒,不過和月不同,彰子並沒有自保的能力,只是擁有豐沛的靈力,如果不是因為藤原貴族的身分能夠讓眼前這個被冥官稱做當代第一的陰陽師所保護,恐怕早就落入妖異的口中,被當作美味的餌食。
只是這件事情和自己沒有關係,也不需要說出口。不過月卻知道自己的想法,曾經因此安撫似的拍拍自己的頭。
還在安倍邸的時候,彰子公主就已經發現自己並不是單純的狗而已,而是由妖異所幻化的。
雖然沒有實際交談過,不過每當自己待在月的身邊和月說著話,偶然碰上彰子公主來找月的時候,總是對自己抱持著相當的好奇心與態度相當友善。
和那個月出手救助的人類一樣,擁有的是善良純淨的靈魂與本性。
對於妖異的態度也總是抱持著友善的心態,可以從他們對待不論是雜妖也好,那個人類所屬的車妖也好,可以明顯的看出這點。
眼前的這個老人則是把他的式神當作是朋友般的對待,無論是甚麼事情都是用請託而非命令的語氣。
特別的人類。
同時也是這土地上被稱作陰陽師的術師。
森羅萬象的操縱者。
同時也是陰與陽的平衡者。
「雙蛇頭環?是指戴在昌浩右手臂上的那個嗎?」晴明問。
「是的,在昌浩大人的魂魄完全復原之前,必須要隨身配戴。不過,就算要勉強拿下來也是不可能的。如果在那之前要勉強拿下來,就必須要卸下昌浩大人的手臂才行。」幾乎不帶情感的說著。
第二十四章(24.14)
「可以請教為什麼嗎?」晴明突然覺得有些可怕。
昌浩回來的時候,曾經清醒過一次。
或許是因為魂魄受損、太過於虛弱的關係,很快又沉沉睡去。
自己診療過了,昌浩需要的是好好的休養,倒是沒有甚麼外傷。
而一直待在昌浩身邊的那個神將,寸步都不肯離開,紅色的眼瞳裡滿載了太多的不捨。
明明是如此捨不得昌浩,卻又用這樣的條件做為交換,實在太沉重了。
「透過那個環,昌浩大人的肉體與魂魄相接著,焰、桔和橘也是透過那個環將力量均勻的輸出以治療昌浩大人受損的魂魄,並且避免魂魄被壓碎。」雪有些不耐煩的做著說明,「而那個環,是月從大神那裡借來的神器。」
「月嗎?真的是非常感謝您幾位的幫助。」晴明再次道了謝。
從之前白虎傳來的風訊以及幾位神將們回來後的報告,知道月的情形並不是很樂觀,自己的孫子給月惹了這麼多麻煩,實在是太過意不去了。
「別想太多,單憑一個普通的人類,想要月出手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在晴明還沒說出口之前,雪就推翻了晴明的想法。「人類的願望和月沒有關係,就算是身為人類的月自己的願望也是一樣。」幾近於冰冷無情的聲音說著。
這是無法違反的規則,銘刻在屬於月一族的身體裡,據說即便是那時被貪婪的人類所操縱的月,也沒有違反這個規則過。
這也是曾經從月的口中聽見過的答案。
那是第一次和月獨處的時候,禁不住心中的好奇,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存在,為什麼不能實現心中的願望。
月這麼說的時候,帶著淡淡的無奈與認份。
「那麼。。。?」
晴明還想追問,雪卻率先站起來,「請放心,在昌浩大人完全復原之前,我會待在安倍邸的附近照顧焰、桔和橘。昌浩大人恢復之後,我會把雙頭蛇環帶走,請不用擔心。」說完也沒有等晴明做出反應,就逕自離開安倍邸。
第二十四章(24.15)
「這幾天晚上都在安倍邸附近巡邏,白天的話應該也是藏在宅邸的附近。」朱雀向晴明報告著雪的行蹤。
「多虧雪的巡邏,最近安靜不少,」玄武接著說。
「這樣啊。」晴明坐在長廊上看著日光透過樹葉落在地上的點點光芒。
「不過。。。」玄武又想說些甚麼,不過又吞了回去。
「怎麼了?」晴明問。
「關於騰蛇。。。」玄武覺得有點傷感。「甚麼時候會消失呢?」
「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情能夠問雪看看嗎?」晴明思考著。
「問了大概也不會有答案。」朱雀想起這幾天看見雪的時候,雪那個冰冷又不帶情感的眼神,像是在苛責似的。
「你也這樣覺得嗎。」晴明嘆了一口氣。
以紅蓮的存在做為代價,換回昌浩的性命這件事情還沒有告訴昌浩。
晴明與神將們都不知道要怎樣開口才好,可是總有一天要開口的,到時候昌浩一定會覺得很傷心的,然後又會作出怎樣的事情來呢?
但是,那是與月的約定,那是與泰山府君的約定,那是與神祇所訂下的約定。
不遵守與神祇的約定,意圖違反與神祇的約定,想要破壞與神祇的約定,所招致的後患一定非常的可怕。
究竟應該要怎麼辦才好?
※
「小怪這幾天好奇怪。」已經清醒的昌浩摸著白色小妖怪的頭。
「才沒有,一定是你太累了,」小怪的前掌撫上昌浩的額頭,「再多休息一會吧。」
「真的沒事嗎?」昌浩盯著小怪的眼睛看。
一定有甚麼事情瞞著自己,可是當自己趁小怪不在的時候詢問六合,六合卻甚麼也不說,只要自己去問小怪。
可是小怪卻不肯告訴自己,究竟是甚麼事情。
小怪看著閉上眼睛休息的昌浩,想著:
這樣就好了。
甚麼都不必要跟這個孩子說。
要是說了,肯定又會做出甚麼讓自己擔心的事情來。
一切的一切只要讓自己承擔就好。
已經和晴明與其他的神將們說好了,甚麼都不能對昌浩說。
等到自己時候到的時候,等到自己已經消失並且無法再挽回的時候,等到再也無法隱瞞的時候,只要告訴那個孩子,自己按照晴明的吩咐去了遠方。
晴明的天命也即將到了,只要晴明也消逝,那個孩子就永遠不知道自己為了他究竟付出了甚麼代價,只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就好。
小怪堅毅的眼神望著眼前對自己而言最珍貴的孩子。
第二十四章(24.16)
「不再多休息一陣子嗎?」小怪站在昌浩的房門口問正在著裝的昌浩。
「嗯,我覺得精神好多了,我已經十多天沒有去寮裡了,不去不行。」昌浩一邊打理衣著一邊說著。「而且不久前才請了假,總是這樣請假是不行的。」
「可是。。。」小怪還想說些甚麼。
「小怪真的很愛擔心,我不要緊的,」昌浩說著邊捧起白色的小妖怪,舉到與自己的眼睛齊平的位置,「不過小怪,明明就只是個小妖怪,卻愛學人隱瞞事情的這個壞習慣,還是改不掉呢。」帶了些許戲謔的嘲弄。
被昌浩直率的眼神盯著看的小怪,使力掙脫了昌浩的束縛,「快走吧,否則上陰陽寮的時間要遲到了。」
無法反駁,卻又不能把這件事情說出口。
實在太過於沉重。
小怪鮮紅的眼睛微瞇,額頭上的花紋也微皺在一起。
得不到答案的昌浩也無可奈何,只好隨著小怪的腳步,前往陰陽寮。
※
為什麼會離開安倍邸的結界?
結束晚上慣例的巡視的雪,潛藏在安倍邸的附近正準備休息,卻感受到雙蛇頭環離開安倍邸的結界。
月把橘、桔和焰交給自己照應的原因,除了自己還沒有承繼那片出雲的土地,所以不需要像夏或是冬在月不在的時候回到自己土地以外,另外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橘、桔和現在待在自己身邊的橙,都是來自於自己將承繼的那片出雲土地。
他們都是大蛇的使役靈。
與他們建立起彼此的信賴關係與彼此的連繫,對於自己將來管理那片土地時,會有很大的助益。
同時在這段時間裡面,能夠從他們身上更加了解與學習到那片土地的事物。
那是細心的月的安排。
不過究竟是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離開安倍邸?
應該不是產生了甚麼異變。
那座宅邸的結界仍舊很穩固,守護著那座宅邸的神將們也沒有甚麼異常的神氣迸發,究竟是為什麼呢?
那個人類的孩子,應該待在宅邸裡面好好休息才是。
靈魂受傷的人類,就算已經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還是待在宅邸裡面休息才是比較好的作法。
畢竟人類的身體是如此的脆弱。
那個人類的孩子也跟月一樣喜歡無視於人類身體的情形而亂來嗎?
雪從所待的藏匿之所迅速的竄出。
第二十四章(24.17)
由於是大白天,雪雖然已經隱身,不過還是以小型狗的樣子出現在街道上,以免被有靈視力的人看見自己的身影,搜尋著昌浩以及小怪的氣息。
甫出門不久的昌浩與小怪,在街道的轉角差點與雪撞的正著,所幸雪動作迅速的閃避開,才沒有撞成一團。
「不要緊吧?」昌浩關心著已經躍上圍牆,站在圍牆上看著自己的雪。
那是月的式,也曾經跟著月住在安倍邸一段時間,也因此昌浩對於雪並不陌生。
被詢問的雪沒有馬上回答,看了昌浩一陣子之後,無視於昌浩的問題,「白色的式神大人要去哪裡?」詢問的對象是小怪,而不是昌浩。
「是,昌浩要去陰陽寮。。。,」接下來的話小怪還沒有說完,雪就消失蹤影。
去哪裡了?
小怪與昌浩左右張望了一會,卻沒有再看見雪的蹤影。
「不見了呢。」昌浩問著態度奇怪的小怪。
「嗯。」小怪的紅色眼瞳隱匿了更為深層的情緒。
雪是月派來監督自己的嗎?
自己曾經這樣想過。
不過從雪這幾天的表現看來,卻又不是那麼回事。
究竟是為什麼會在安倍邸附近待上那麼久的時間?
只是純粹想要就近照顧在雙蛇頭環裡的焰、桔和橘,並且在昌浩完全恢復後帶回雙蛇頭環嗎?
而那個雙蛇頭環確實十分的奇妙。
原本整個環延伸於昌浩的手臂上,還可以隱約從衣袖中看見一端的蛇頭。
不過當昌浩早上著裝時正在煩惱這樣是不是會被人發現的時候,就像是聽見昌浩的煩惱一樣,雙蛇頭環由原本的姿態變成臂環的模樣,必須要將衣袖整個掀開才能看見。
不見了的雪其實是隱身了。
陰陽寮嗎?
雪思量著。
那裡是這片土地上的國家的權力中心所在。
如同其他的土地一樣,只要是權力中心的所在,那麼那裡所潛藏的黑暗與污穢,就會十分的可怕。
已經能和冥河兩岸的黑暗之地相比擬,甚至還要可怕許多。
對那個人類的孩子來說,那裡也是很重要的地方吧?
個人和家族的榮耀與未來的發展,在那個地方生存是必要的。
若要以比喻,那麼可以說是人界的百鬼夜行呢。
雪輕嘆了一口氣。
第二十四章(24.18)
直到抵達皇宮之前,雪都隱匿著蹤跡沒有讓任何人,甚至是神將發現。
這原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尤其是與月訂下契約之後,原本應該要消失的自己獲得了再一次的機會,也是從那時起,自己同時存在與不存在這個世界。
憑藉著與月的契約,以及月在自己身上繫上的黑色絲線,自己可以出入各種被月准許進入的結界,就算沒有結界主人的允許也一樣可以輕易進出。
夏、冬或是焰都和自己一樣,被這條月所繫上的黑色絲線所羈絆、限制著。
透過這條黑色絲線,除了結界的進出之外,最重要的是隱藏自己的行跡與過於張狂的靈氣。
因為是擁有龐大力量的大妖怪,所以一旦使用力量,行蹤很容易就被查覺,除非己身刻意壓抑。不過刻意壓抑的力量,也還抵不上月所繫上的這條黑色絲線所遮蓋住的氣息。
只是壓抑氣息與力量並不是這條黑色絲線的主要功用,這條黑色絲線是月擁有人類身分的象徵,同時也是自己和月訂下契約的證明。
在昌浩踏進陰陽寮的時候,雪跟著躍上屋頂一邊思量著要待在哪裡才好,一邊想著這件事情。
不過為什麼自己會突然想起那條黑色絲線來?
一開始的時候自己確實很在意,可是後來發現並沒有任何的影響的時候,自己就逐漸淡忘了這條黑色絲線,為什麼現在會突然想起來呢?
無法了解這種奇異的感覺。
雪落坐在昌浩所在的房舍屋頂上,遙望著月所在宮殿的山嶺,任由思緒隨處飄盪。
「這裡的氣息真混亂。」雪小聲嘟囔著。「看來對於橘他們來說很不利呢。」
說著雪由原本的狗型的外貌變成了一個持著羽扇穿著異國裝束的青年。
沒有必要要維持著人類的樣子,對於原本是妖怪的自己而言,能夠維持著自己原來的樣子是最舒服的。
和月一起旅行的時候,維持著小小的狗的型態比起夏或冬的人類樣子更加能夠輕易的待在月的身邊。
況且已經有夏和冬兩個人類模樣的同伴了,再多增添一個並不會比較方便。
反而是狗型態的自己,在那段時間裡經常能夠待在靠月最近的地方,保護著具備脆弱人類軀體的月。而且狗的型態會讓看見的人對自己不抱持著那麼強烈的警戒心。
所以自己一直維持著狗的型態,最趨近於自己原本的樣子。
第二十四章(24.19)
不過畢竟那個樣子有些精細的動作是無法達成的,每當這個時候,自己就會抱怨,然後月就會安撫似的摸摸自己的頭,像是對待小貓或是小狗一樣。
原本自己是會抗議的,不過後來發現,這是自己的特權。
除了光之外,能夠得到這種特別待遇的存在,只有自己,因為光並不會跟著月去旅行。
特別的存在。
雪搖晃了一下手中持著的羽扇,頓時心生疑惑:今天是怎麼了?老是想起這些與月相處的點點滴滴,還有這些與月有關的事情。
還是別再多想了,雪又嘆了一口氣,伸手進懷裡拿出了一串鈴鐺。
那是由黑色與白色絲線交錯編織、串聯的數個鈴鐺。
古樸的圖案與月胸前的墜飾上的一模一樣。
無聲之鈴,必須要灌注自己的靈力、憑藉著自己的意志才會響動。
鈴聲能夠排除不淨,對於淨化混亂的氣場有非常好的功效。
在這個氣息混雜不清的地方,要讓橘他們的負擔減輕,透過鈴鐺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月讓藤交給自己的東西。
想必已經準備了一段時間。
是月的心意。
或許是知道自己在保護同伴的這段時間會派上用場吧。
擁有看見未來與看透真實之眼的月。
「你有沒有聽見甚麼聲音?」陰陽寮的陰陽生們今天最熱門的話題就是這一個。
一開始以為是司掌鐘聲的小吏出了差錯,不過卻發現不是這麼回事。
雖說陰陽寮裡常常發現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或是聽見奇怪的聲音,不過這樣清淨、讓人通體舒暢的清脆聲音還是第一次聽見。
究竟是從哪裡傳來的?
吉昌坐在桌前思考著自己是不是得了幻聽,或者又是甚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正在發生。
該把最小的兒子叫過來問問看嗎?不然這個陰陽寮為了這個聲音似乎都靜不下心來。
正當吉昌這麼想的時候,恰好昌浩正走進來報告一些事項。
「你知不知道這個聲音是怎樣回事呢?昌浩。」吉昌憐愛的看著眼前的最小的孩子。
隔了許久才又得到這個孩子,所以份外的疼愛。
繼承了父親能力的孩子,在成長的路上又格外坎坷,老是為了不能到處張揚的原因受傷在床,又更加令人心疼了。
第二十四章(24.20)
「我也不清楚呢,父親大人。」昌浩搔了搔頭,像是在掩飾甚麼一樣,「不過,不需要擔心的。」語末怕一直擔心著自己的父親擔心,又附加了一句。
「是嗎?」吉昌沒有再繼續追問,果然有甚麼事情發生了呢。
十多天前突然消失了蹤跡,就連一向游刃有餘的父親也露出了擔憂的表情,自己就大略猜到,大概又發生了甚麼事情了。
不過既然父親沒有說,自己也不好繼續追問。
不過當昌浩回來的時候,卻是異常的虛弱,就算是現在,也似乎顯露出疲憊的神情。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應該要繼續在家好好休養的。
可是迫於現實的無奈,因為老是請假的昌浩,在仕途上是非常不利的,就這點來說,能夠早些回到工作崗位上,是再好不過了。
但自從昌浩回來之後,就連自己一向畏懼的神將-騰蛇,似乎也有些奇怪。
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吉昌看著眼前正在做報告的昌浩不禁發起呆來。
就在吉昌還沒有回神的當下,只聽見昌浩對著他說,「那麼我先告退了。」隨即行了禮就走出房間。
直到昌浩走出房間,吉昌才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之餘,不免自嘲了起來,應該要專心點的。
走出房間的昌浩像是鬆了一口氣一般,和小怪一起抬頭往上看,那個清脆聲響的來源。
聲音一出現就讓六合躍上屋頂查看過了。
那是雪,罕見地以人類的模樣坐在屋頂上,手上拿著一串鈴鐺,而鈴鐺正穩定的發出清脆的聲響。
看到六合身影的雪沒有說甚麼,眼前的這個沉默的神將自己也算是認識,雖然幾乎沒有交集,但能夠與道反的淵源如此深厚,還能夠讓月把東西託付給他,或許是值得信賴的存在吧。
看到雪以人類模樣出現的六合倒是嚇了一跳,因為沿路上並沒有察覺到雪的蹤跡,是隱身了嗎?
看到六合的視線盯著自己手上的鈴鐺,卻不知道該怎樣開口才好,雪做了解釋,算是幫六合解圍,「是清淨氣場用的,這樣對橘他們來說負擔會比較小,對於那個人類的孩子也比較好。」視線始終保持在鈴鐺上,說完就不再搭理六合。
那是雪很珍惜的寶物吧。
六合是這樣告訴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