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28.0)

 

比永恆更久遠,比單純更純粹。

 

就是我想追求的東西。

 

第二十八章(28.1)

 

被遠甫找來引路的蘭桂一邊偷偷瞧著紅袖。

 

衣著比起先前還住在金波宮的時候看上去既典雅又昂貴,就連身分都改變了嗎?

 

以朱旌為身分、以遠甫的友人為身分入住太師府的紅袖與青衣,現在的身分是玄趾山的一份子。

 

應該定位為僕役嗎?

 

就像小鈴以前服侍於才國琶山翠微洞的翠微君一樣?

 

雖說仙本身也有分成好幾個『格』,小鈴曾經服侍過的翠微君位居仙的三格,而成為他的下人的小鈴,也勉強只能入仙籍,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技法,是下仙中的最下階層。

 

不過玄趾山若水洞的洞主之一屏翳君似乎並不是這樣對待他的,就連遠甫對紅袖的態度也不太一樣了。

 

再加上那穿在紅袖身上的衣服,那可不是甚麼普通的飛仙洞府的僕役會穿的衣服。

 

不僅衣襬相當長、布料看上去十分的昂貴,繡工也非常地精細。

 

那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僕役會穿的衣服。

 

原本就猜測紅袖是屬於玄趾山的一份子,但這種確認卻又模糊不清的感覺卻非常奇妙。

 

穿著著端重的玄服的紅袖,雖然身上並沒有過多的裝飾物,但氣勢大不同,有種讓人不敢侵犯的威嚴。

 

紅袖與青衣兩人口中的師傅,就是玄趾山的兩位洞主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確實從地位上來看,比起普通僕役的地位還要高。

 

不過卻又好像不是這樣。

 

因為紅袖剛剛確實對著屏翳君稱呼為洞主大人而非師傅吧?

 

蘭桂百思不得其解。

 

「這段時間多謝您照料硥和冞了。」紅袖用溫潤的聲音開口向蘭桂道謝。

 

那天被妖魔襲擊因為事出突然,所以沒有能夠安置兩隻騎獸。

 

再加上自己和青衣後來都處在動彈不得的狀態下,更無法照料硥和冞。

 

師傅們是因為考量到現在困在玄趾山的妖魔的緣故,也沒有要召回兩隻騎獸的意思,所以也只能讓他們待在金波宮太師府的獸欄裡了。

 

所幸茈師傅說有一個叫做蘭桂的天官很熱心地幫著忙,所以自己才稍微安下了心。

 

那個叫做蘭桂的青年,就是曾在太師府中見過的那一位吧,想必他會好好的替自己和青衣照顧硥和冞的,這一點紅袖沒有懷疑。

 

第二十八章(28.2)

 

而對於蘭桂眼中的疑惑,自己並不想多做解釋。

 

要說自己和青衣的身分,不單純是一般飛仙洞府的下仙而已。

 

服侍於兩位師傅,也就是服侍於神、是在五山工作的仙,地位與蓬山的女仙相等,同時也與自力升山的遠甫相同,具有『伯』位,這同時也是太師遠甫又被稱為松伯的由來。

 

做為官吏的人或仙的地位大致可分為:王、公、侯、伯、卿、大夫、士等七種,而伯又分伯和卿伯兩種。

 

一般國府中所提到的伯,是卿伯,比卿伯更上位的伯只有飛仙。

 

曾聽聞過小鈴說起他曾服侍於才國琶山翠微君,而翠微君是由君王任命的飛仙,這類的飛仙地位是屬於卿伯。

 

這麼推算,小鈴曾擁有的身分就地位而言,是上士以上、卿以下,地位比國府的下官還高的仙。

 

與自己和青衣就地位而言,擁有的是『伯』位,兩者並不相同。

 

只是,又如何呢?

 

這些地位的虛名實在不需要也沒有任何誇耀的價值。

 

「別這麼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而且能夠照顧那麼罕見的騎獸,我也覺得很高興。」蘭桂連忙從自己的沉思中回神回應著紅袖的話。

 

兩人總算打破了僵局一邊閒談一邊走向太師府。

 

 

在進了路門之後,以屏翳君身分來到金波宮的蔚軒就和紅袖在路門分道揚鑣,而和遠甫往廣德殿前進。

 

仁重殿是台輔的起居之所,而鄰近仁重殿的廣德殿則是台輔做為州侯執行政務的地方。

 

每一國的台輔都是首都州的州侯,不過台輔尚且肩負著輔佐君王的責任,於是地位僅次於州侯的州宰就相形重要許多。

 

景台輔是慶國首都州-瑛州的州侯,而現任的州宰是夕暉。

 

當年在和州的反亂之後,夕暉終於能夠宿願得償地進入大學就讀。

 

大學畢業之後,尤其表現優異,再加以受到太師遠甫與景王陽子的推薦,被委以重任為瑛州州宰。

 

現在正是早朝的時候,景台輔雖然身體微恙,仍舊強打著精神隨著景王陽子進行每天慣例的早朝時間。

 

怎麼能夠缺席呢?

 

受到那天的妖魔帶來的血腥之氣的影響,以致於有幾天從早朝上缺席,就已經讓百官對於慶國目前的情形更加議論紛紛了,如果在繼續下去的話,情況只會更加惡化的吧?

 

第二十八章(28.3)

 

所以就算還沒有完全恢復,景台輔仍舊與自己的主人一起出席早上的眾臣會議,以期至少能夠稍為安撫已經躁動不已的百官之心。

 

因為慶國現在面臨的窘境,已經不是國府可以招架得住的了,所以至少要能夠維持眾官的信心才是。

 

雖然如此,百官之間的蜚短流長仍舊不斷。

 

懷達。

 

懷念達王。

 

懷念男性的君王。

 

認定女王一定不行的流言已經滿布,無法止息。

 

仿佛又回到現在的景王陽子剛剛登基的那個時候,不,應該說是更加無力吧。

 

因為慶國陷入的窘境並不是由君王或是官吏造成的。

 

無名的疫病與莫名的騷動在擴散,卻無法也無力阻止。

 

無力的感覺令人嘆息。

 

夕暉以謹慎又快速的態度處理著桌案上的每一份由雲海下方呈報上來的公文。

 

但累積的卷軸實在多到一個驚人的地步,而且就算能夠處理好又如何呢?

 

這樣仍舊無法阻止慶國的逐漸衰亡,只是能夠拖延崩解的時間罷了。

 

夕暉覺得很疲憊。

 

不,應該說是慶國的每一個官吏都有相同的疲憊之感吧。

 

原本以為能夠解決的疫病問題,卻在幾天前益發嚴重。

 

已經沒有人可以協助慶國了。

 

那擁有著獨到醫術的兩姐弟-紅袖與青衣,一個下落不明,一個奄奄一息。

 

而且會造成這樣的原因,居然是因為多年前陽子幫助了泰麒的緣故。

 

那一天被延王和陽子監視著,後來交給秋官審問、調查的黑衣人是戴國的阿選。

 

想要毀滅戴國的阿選,因為陽子協助戴國尋找回泰麒而變成了眼中釘。

 

雖然雁國原本也在阿選意圖毀滅的目標之中,然而比起國祚已經長達五百多年、將近六百年的雁國,歷經短暫的三朝都不安定,好不容易在陽子手中才穩定下來的慶國,只有短暫的二十九年立國基礎是更為輕易下手的目標。

 

【本篇一開始的時候是慶國年號赤樂二十八年,不過因為時序已經又是春天,所以已經是赤樂二十九年。。。。應該是啦XD,故事撰寫拖太長的時間連我自己都有點忘記了orz|||,我以後絕對不會責怪作者忘記他自己的設定的。。。】

 

聯合了前任冢宰-靖共與其餘黨的阿選,用本身的特殊玄術拘禁、操控、脅迫了妖魔在慶國做亂。

 

這一切都是因為阿選的緣故。

 

已經幾乎將戴國毀滅還不足夠,就連慶國也受到了災殃。

 

陽子對於自己幫助泰麒、幫助戴國並不感到後悔,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第二十八章(28.4)

 

然而,官吏之中卻隱隱地出現了反動的聲音。

 

那是對於陽子,也就是景王陛下因為幫助他國而使得慶國受到牽連、受到災禍的責難。

 

自己並不認為那是陽子的錯誤。

 

因為戴國的百姓同樣也是無辜的,同樣也是珍貴無比的生命。

 

因為實際上犯錯的人,是抱持著野心、抱持著怨妒而做出這些事情的阿選。

 

因為這些紛擾究其原因,根本不能夠說是陽子所造成的。

 

只是現在逐漸敗亡的窘境卻也讓以這個緣由指責陽子的聲音漸漸地浮現檯面,尤其是在那一天的騷動之後更是如此。

 

想必今天的朝議中,陽子又要為了這件事情受到百官的無言指責了吧。

 

夕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夕暉不知道的是,意料之外的訪客就在下一個轉瞬間來訪。

 

 

「有幾件事情要麻煩州府這邊提供協助。」以屏翳君的身分來到廣德殿的蔚軒有些漫不經心地看著非常不安的夕暉。

 

桌上並沒有茶水。

 

當夕暉匆匆地從原本的桌旁站起來迎接遠甫和蔚軒兩人的時候,原本是想召喚門外的僕役端來茶水以待客。

 

然而,卻被蔚軒以,「我不是來這裡喝茶的,不用麻煩了。」的理由拒絕了。

 

尷尬的氣氛從這裡開始蔓延。

 

雖然見過許多態度高傲的官吏與飛仙,但這還是頭一遭被拒絕了基本的茶水。

 

當遠甫介紹了蔚軒的身分的時候,夕暉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到蔚軒開口之前都還無法平復心中的訝異。

 

「是,」夕暉恭恭敬敬地回答了。

 

玄趾山的飛仙嗎?

 

那荒廢已久的洞府需要瑛州州府的協助?

 

夕暉到這裡都還猜不透屏翳君的意思。

 

「首先,山麓的洞府需要一些人手維護,此外還得有人來協助回信。」蔚軒思量著需要安排的事項,「至於山頂洞府就不需要人手了,州府這邊只需要協助山麓的祠廟就可以了。」

 

「是?」夕暉愣愣地聽著,本能的回答著,但心中的疑惑卻不曾散去。

 

因為在自己的印象中,玄趾山的山麓洞府不就是一片廢墟嗎?

 

而且這麼長久以來的時間並沒有任何人的照料也還是仿佛剛剛倒下而已,沒有多餘的塵埃,也沒有任何一根雜草叢生。

 

那麼現在屏翳君的意思究竟為何呢?

 

還有要回信是要回甚麼信?

 

不明白。

 

第二十八章(28.5)

 

「看來還沒有收到消息呢,」看著夕暉的疑惑,蔚軒笑笑,「關於這個你很快就會知道的。至於回信的問題,不管是誰送來的邀請也好,或者是要來拜訪的請求也好,都一律婉拒。」

 

「婉拒?」夕暉因為有太多的地方不明白,也只能呆呆地重複著蔚軒的話。

 

「沒錯,你很快就會知道的,」蔚軒繼續說,「第二件事情,大概最快三天後,來自於舜的商船會在和州的吳渡入港,最好和國府方面商議一下,派出軍隊去護送,那是疫病需要的藥物。」

 

「那麼。。。?」聽到這裡的夕暉有些激動,卻又有點擔心,「可是。。。」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有藥物當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只是在慶國現在的情況之下,其他各國對於藥物的控管更加嚴謹,同時各種藥材的價格也水漲船高,已經到達國家財政無法負荷的地步了。

 

就算有藥物,但是款項無法償付的話,也沒有辦法。

 

「貨款都已經付清了,只需要去接船就好。」蔚軒很快就將夕暉的猶疑掃除。

 

「這真是太好了。」夕暉感到非常的高興。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援的繩子一樣,不,應該說是遇到了救難的小船。

 

「這段時間裡,會由紅袖負責這一切,包含疫病在內的一切問題,不管交涉與斡旋就找紅袖吧,」蔚軒依舊以平靜的語調說著。

 

「紅袖沒事了嗎?」夕暉再度感到高興,失蹤的紅袖已經不要緊了嗎?

 

真是太好了。

 

好消息接連著。

 

「我絕對不會說那個樣子是沒事,那個樣子還不能算是活著吧,不過也沒有其他的人選了,」蔚軒不輕不重地潑了夕暉一盆冷水。

 

「诶?」夕暉因為太多太多的消息而有些反應不及。

 

「最後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情,這一切都是國府或是州府的名義,玄趾山不過是輔助的角色,這是為了景台輔著想,」蔚軒用嚴肅的表情接著說,「總之剩下的事情就麻煩你了,如果還有甚麼需要的就問紅袖吧,」匆匆地做了結論,並沒有深入解釋的打算,準備起身離去。

 

第二十八章(28.6)

 

「是,」夕暉點點頭,也只能準備配合送蔚軒與遠甫出門。

 

「另外,」蔚軒停下了離去的腳步,「就算是景王陛下想要拜訪玄趾山,也請一併拒絕。」

 

「可是。。。,」夕暉不明白。

 

做為伯或是卿伯的飛仙,雖然就地位來說比君王的地位還要低,但與國官不同,飛仙是特殊的象徵與存在。

 

雖說飛仙不干預國政,而國家也不會干涉飛仙是慣例,但每當新王登基的時候,君王親自去飛仙的洞府拜訪飛仙是最基本的禮節,這點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或是任何一個君王例外。

 

以太師遠甫為例,就算是景王陽子也必須要對他謙讓、崇敬三分。

 

更何況是傳說中的玄趾山的兩位洞主呢!

 

身為慶國君王的陽子怎麼會不去拜訪呢?這樣不會太過於失禮嗎?

 

「你就這樣告訴景王陛下吧,」蔚軒的目光變得凌厲,「如果他堅持來訪,那麼慶國的百姓和玄趾山,兩者之中他只能選擇一個。是要拯救在疫病之中的百姓又或者要浪費這無謂的時間到玄趾山來拜訪。我和季咸君都還沒有忘記,玄趾山的玄人們和映落城的百姓是怎樣在景王陛下的手中死去的。」語氣強硬。

 

夕暉正想替陽子辯駁,就被蔚軒打斷。

 

「確實不是現在的景王陛下所犯下的罪過,卻是那個王座絕對無法抹滅的痕跡,」見到夕暉的表情,蔚軒像是在寬慰一樣,用著比較柔和的語調說著,「而且在這麼忙碌的時候,可不是甚麼好主意。等到這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會有機會見面的。」

 

也不管夕暉有沒有聽懂,蔚軒把話說完就大踏步地離開廣德殿。

 

是啊,和茈玗一樣,兩人都沒有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再次回到這座位於凌雲山之上宮殿。

 

那個時候,剛從蓬萊漂回常世的那個時候,兩人心中都有著徬徨與不安。

 

在十二國之中,深深的、沒有光亮的、黑暗的地下建了為數不少的石室做為兩人的棲身之所。

 

即使如此,對那時候的兩人而言,就算不是身處黑暗,心也籠罩在黑暗之中。

 

第二十八章(28.7)

 

在逼不得已的情形下度過虛海來到這邊的兩人,這邊不是故鄉,卻又也是原來的故鄉。

 

矛盾又有些茫然的心情。

 

在偶然的機會之中被那個初任王座的君王打動了封藏的心,再次地選擇相信。

 

只是,又再一次地失望了。

 

然後從此覺悟,兩人不該屬於國家。

 

太過強大的力量不只會招來可怕的覬覦,同時也會變成無止盡的貪婪所需索的對象。

 

這些位於凌雲山之上的宮殿都太過於深邃,深邃的程度讓人無法承受。

 

一開始就不該屬於國家,卻又回到國家之中的這件事情,原本就是個錯誤。

 

就算從此只能在十二國與黃海之中漂泊也沒有關係,因為這才是兩人原本應該在的位置。

 

而這個地方絕對不是在國家之中。

 

或許是因為了解的太晚了吧,才會招致那年的禍害與血腥。

 

一邊和遠甫邁出廣德殿的蔚軒看著四周曾經十分熟悉的景色在心中輕聲地嘆息。

 

 

和蘭桂回到太師府的紅袖也忙碌著。

 

最先是忙碌收拾著自己和青衣在太師府所遺落下、沒有來得及帶走的東西。

 

再來是去獸廄看硥和冞是否安好,同時也把收拾妥當的行囊繫在兩隻騎獸的身上,以便於隨時都可以離開。

 

「終於可以回去了,這幾天真是對不起,讓你們兩個自己待在這裡,」紅袖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硥身上的皮毛裡面。

 

仙可以揣度獸的意思,仙格越高的仙能夠聽得更明白與正確,相反地,仙格越低的仙也有聽不懂獸的意思的時候。

 

姑且不論自己和青衣的仙格高低,茈師傅曾經教過如何使用玄術和妖魔或是妖獸交談。

 

雖然那並不是自己很熟練的術法,不過和硥相處的這幾百年歲月,讓彼此就算不用交談也可以了解彼此的心意。

 

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因為硥正在向自己撒嬌,冞則是仍舊很擔心青衣的狀態。

 

是啊,不管是自己、青衣或是騎獸們都終於可以回師傅們的身邊了。

 

這樣就好了吧。

 

即使會責備自己,然而卻從來不會放開自己的手。

 

第二十八章(28.8)

 

對自己而言,故鄉已經不是才國了。

 

故鄉,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從原本的國家變成了師傅們的身邊-位於五山的宮殿也好、位於慶國的凌雲山也好、以四海為家也好,師傅們在的地方就是故鄉。

 

家人,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從原本的人們變成了師傅們、青衣、還有海若他們。

 

就算自己還是為了曾經發生的事情感到難過、感到自責、感到悲傷,但這樣就足夠了吧?

 

就算因為害怕向前走所以暫時停下步伐,師傅們也不會對自己棄之不顧。

 

或許就是這樣的確信,讓自己可以如此地耍賴吧。

 

紅袖輕拍了一下硥和冞,「這邊都好了,我去青衣那邊待著,洞主大人和太師也差不多要回來了,等會就可以回去了。」

 

被自己稱呼為洞主大人的師傅,和遠甫去了廣德殿交代一些事項,也差不多時間要回到太師府了。

 

除了在五山的時候會顯露出原來模樣的師傅們,其他的時間大多還是以平凡朱旌的另外一個面貌出現。

 

師傅們說為了能夠使用最大化的力量,會有好長一段時間維持原來的模樣。

 

在這段時間裡面,是不能夠稱呼師傅們為師傅的,洞主大人的稱呼會取而代之。

 

除此之外,也是因為做為平凡朱旌的模樣,會派上用場。

 

確實是這個樣子。

 

因為有人曾經見過師傅們做為朱旌的模樣,而自己和青衣並沒有足夠的力量改變自己的外貌,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所以這樣的區別是必要的。

 

紅袖一邊走在已經非常熟悉的太師府的走道上一邊這麼想。

 

走到房門前的紅袖輕輕地推開青衣房間的門。

 

「一直彌漫著血腥味已經散去了,而青衣的傷勢也一天一天的好轉,雖然還是沒有清醒過來。」語末帶了淡淡的憂慮,方才對自己這麼說的小鈴正在前廳裡面忙著。

 

是為了要給自己和青衣一點空間吧?

 

照顧青衣的瘍醫見到自己來也退了出去,只留下自己和青衣兩個人。

 

第二十八章(28.9)

 

紅袖走近榻前,看著依舊沒有清醒的青衣,感到有些難過。

 

傷害別人是多麼痛苦的事情,因為就連自己也無法從這樣的傷害之中倖免於難。

 

太沉重了。

 

而且還為了自己動用了那麼強大卻又不成熟的術法,差一點兩人就會這樣迷失在無盡的地方,找不到回來的方向。

 

強大的術法所反彈回的力量,讓師傅當年在青衣身上所設下,構成青衣維持生命的咒印產生了崩解與裂痕。

 

兩個重量加在一起的結果,讓青衣就算得到了師傅給的新的黑色的剛玉,也無法立刻從昏迷之中清醒過來。

 

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對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堅定自己的意志才能夠無缺地繼續活下去。

 

只是已經不一樣了吧。

 

就如同自己也不再一樣。

 

紅袖診著青衣的脈象,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在衣袖之中的雙手避免其他人察覺,這時候才真正地露了出來。

 

雙手都細細地、仔細地纏繞了白色的布條,從手指開始延伸到手掌、手腕、然後繼續往手臂上延伸。

 

如果將衣領掀開,更可以發現這個情形,可以說全身除了頸項與臉以外都纏了相同的布條

 

「師傅又問了我一樣的問題,『答案是甚麼?』,」紅袖對著依舊昏迷中的青衣喃喃自語,「這一次我回答了,只是那真的是正確的答案嗎?師傅臉上難得的笑意反而讓我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因為過去確實是存在著的,心中的缺憾也再也無法彌補了,」紅袖溫潤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力,「然而,逃避也好、面對也好,似乎都不是答案的重點,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應該說師傅臉上的笑意太過於意味深長,所以我覺得很懷疑究竟我的答案是不是正確的,又或者其實真正的答案原本就不存在呢?」

 

「聽起來很蠢吧?」紅袖一邊說一邊輕笑,像是在嘲笑自己,「或許糾纏在這所謂的答案之中根本就是個錯誤。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回答呢?青衣。」

 

第二十八章(28.10)

 

自己依舊不明白,卻又感到自己在向前邁進著。

 

師傅說自己已經完全被妖魔吞噬了。

 

然而,這個意思是代表自己已經跨越了界線吧?

 

這是好事。

 

卻不怎麼明白究竟是如何跨過那條界線的,而所謂的界線又在哪裡。

 

也或許是因為界線從來不存在,一切都是自己的心在作祟的緣故。

 

這樣的話,就可以繼續向前邁進了嗎?

 

已經踏出一步的自己仍舊有些戰戰兢兢,深怕下一步又會落入黑暗的淵藪之中。

 

卻也能夠明白已經開始轉動的也已經無法停下。

 

有著如履薄冰的感覺,又像小孩搖搖晃晃地蹣跚學步的感覺。

 

「不管如何,一切都會好轉的吧?」紅袖溫潤的聲音之中有著覺悟。

 

 

「我來揹吧,」蔚軒以不容拒絕的語氣,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意圖要抱起青衣的紅袖。

 

「可是。。。,」紅袖想要反駁。

 

平常的師傅揹著青衣當然不是甚麼難為的事情,但現在的師傅是飛仙,而這裡是金波宮。

 

讓做為高貴飛仙身分的師傅揹著青衣回去,可是完全不符合禮節的事情。

 

「就這麼辦吧,」蔚軒才管不了那麼多的繁文縟節。

 

要不是現在玄趾山是需要呈現封閉狀態,再加上憑空消失是多麼嚇人的事情,如果真的這麼做,大概又會引起不必要的騷動,要從這裡移動回玄趾山並不是件困難的事情。

 

不過能怎麼辦呢?

 

現在的狀況之下也只能老老實實地揹著青衣回去了。

 

自己是二十歲的青年的外貌,但青衣也不小了,十三歲外貌的孩子,身形雖然已經停止成長,但還是不小呢。

 

自己並不擔心重量的問題,那可以很輕易地用簡單的玄術解決,不過身形差距不大的兩人,要怎麼樣好好地把青衣帶回去才是問題所在。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忙,」自告奮勇的人是虎嘯。

 

從小鈴、蘭桂和其他侍衛那邊聽說紅袖和玄趾山的飛仙來到金波宮的消息,自己就匆匆忙忙的過來了。

 

有沒有甚麼事情是自己可以做到的呢?

 

就算是微小的事情也好,自己想要為紅袖和青衣兩個姐弟做些甚麼。

 

那一天當妖魔來襲的時候,自己只能在一旁乾著急,甚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紅袖和青衣為了慶國而努力,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第二十八章(28.11)

 

「不過這樣沒關係嗎?你是景王陛下的大僕吧。」蔚軒抬頭看著長得非常魁梧的虎嘯。

 

「王上還沒有下朝,公務時間是由虎賁氏負責的,」虎嘯連忙這麼說。「而且王上如果知道,也會答應讓我幫忙的。」虎嘯用目光連忙向遠甫求救。

 

遠甫明白虎嘯的意思,「王上那邊我會去請求許可的,就讓虎嘯幫忙吧。」

 

甚麼事情都做不到的無力感,自己很明白。

 

如果可以做些甚麼,那麼至少心中不會覺得空蕩蕩的,那麼就會有繼續努力的力量。

 

「就當作是我暫時請求片刻的休假離開,」虎嘯緊接著說。

 

「我知道了,」蔚軒也不再堅持。

 

雖然以飛仙的身分揹起青衣的這件事情並不是這麼的為難,不過當心中充滿甚麼事情都做不到的無力感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自己可以幫得上忙的情況,那是一件可以鼓舞人心的事情,這也是慶國現在最需要的東西了。

 

掃除一切的陰霾,然後繼續向前進。

 

再說,自己並不想在這裡繼續糾纏。

 

恐怕現在在早朝的眾臣與君王都已經聽聞自己來到金波宮的消息了吧。

 

從茈玗那天來到金波宮造成騷動之後,再加上自己的現身,恐怕再一次的騷動是免不了的。

 

現在和君王打照面並不是甚麼好的選擇。

 

還沒有到該見面的時候。

 

「時機還沒有到,」這是茈玗在自己離開玄趾山的洞府之前說的話。

 

於是虎嘯毫不費力的揹起青衣,和蔚軒、紅袖以及送行的遠甫一同走向路門準備離去。

 

再怎麼說,禁門除了君王和台輔以外,畢竟是需要君王許可才能夠自由穿越的門,蔚軒並不想在這種小細節上糾纏計較不休。

 

「那麼紅袖就騎硥回去吧,」蔚軒對著走在自己身後的紅袖說。

 

「是。。。,」紅袖想回答卻覺得有些無力。

 

蔚軒連忙回身,在下一個瞬間扶住有些搖搖欲墜的紅袖。

 

確實是太過於勉強了。

 

然而,卻沒有其他的人選可以取代紅袖。

 

這也算是對於紅袖沒有能夠聽從茈玗的話,任意地將護身符離身的處罰吧。

 

就算妖魔的封印被完全解開,護身符也能夠保護紅袖做為人類的那部分。

 

只是,紅袖做出了選擇。

 

選擇保護君王、選擇保護麒麟,那麼就必須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不管做出這個選擇的緣由究竟為何,都是無法逃避的後果。

 

第二十八章(28.12)

 

「所以不是告訴你和青衣,護身符不能夠離身了嗎!」蔚軒話語中的苛責意味濃厚。

 

紅袖沒有辯解。

 

確實是這樣,師傅從來不做沒有用的交代與吩咐。

 

要兩人確實遵守門規,沒有能夠做到。

 

以玄術傷害人這件事情的本身,就是嚴重的違反門規。

 

擁有強大的力量、擁有特殊的玄術,就算是劍術也都不該是為了傷害人而學習的。

 

不管任何理由都不足以做為傷害人的藉口。

 

要兩人身上的護身符不離身,沒有能夠做到。

 

因為護身符所要保護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和青衣。

 

師傅們對自己和青衣的交代,不是因為害怕自己和青衣無法控制自己,而是害怕當自己和青衣跨越了不該跨越的界線的時候,至少護身符可以發揮力量,保護自己和青衣。

 

那時候,自己一心只想到君王與麒麟的重要性,所以將護身符交了出去。

 

那時候,青衣為了要救自己的緣故,使用了超過負荷的力量,以至於就連護身符也無法承受而破裂了。

 

就算有多麼正大光明的理由,就算有非這麼做不可的原因,然而這一切都只是藉口而已。

 

可以坐視不管、可以假裝沒有看見。

 

所以自己和青衣只是做出了選擇。

 

一切都是兩人自己的選擇。

 

明明知道這樣的選擇可能會引發怎麼樣的後果,也沒有退卻不前的道理。

 

那麼,就必須要承擔選擇之後的結果。

 

不管自己和青衣都是一樣的。

 

就算是因為幫助了戴國的台輔的慶國君王-景王陛下陽子也是一樣。

 

即便幫助泰麒對於戴國而言是多大的助益,即便幫助戴國的百姓是多大的恩澤,然而,既然已經選擇了,就必須要承擔選擇的後果。

 

無法逃避也不能逃避。

 

「拿著這個吧,」蔚軒解下繫在腰間的青色玉珮遞給紅袖,然後確定紅袖能夠自己站穩之後就回身繼續往路門前進。

 

接過玉珮的紅袖感到手中的些許暖意。

 

雖然不是來自於自己的感覺,卻也感受到玉珮的溫暖,然後就把玉珮繫在腰間也繼續往前邁進。

 

風吹過玉珮的玲瓏之聲鮮明,同時也是咒器鳴響的聲音,多少可以安定自己體內活躍的妖魔。

 

第二十八章(28.13)

 

一旁的虎嘯則是挑起了眉,沉默地看著蔚軒和紅袖的微妙互動。

 

屏翳君所遞給紅袖的青色玉珮,應該是非常貴重的東西吧。

 

紅袖究竟是甚麼樣的特別地位呢?還是屏翳君的表現比較奇怪?

 

因為兩人的互動並不像一般飛仙洞府之中飛仙與僕役之間的互動情形,違和感陡生。

 

弄不明白啊。

 

 

路門的侍衛們感到很不安與些許的驚慌,不知該如何是好。

 

屏翳君和紅袖所騎乘的一黑一白騎獸實在太特別了。

 

屏翳君說那是騶虞-黑騶虞與白騶虞。

 

關於黑騶虞的傳聞,大多數的兵卒都已經從禁門的守衛那裡聽過,不過實際見到還是讓人覺得非常驚訝。

 

除此之外,還有白騶虞。

 

相較於黑騶虞是純然的黑,白騶虞是純然的白。

 

白騶虞眼中的兇猛雖然沒有黑騶虞看上去的可怕,但終究比起一般的騶虞還要具有威脅感,而一般的騶虞也不是甚麼可以輕易馴化、駕馭的騎獸。

 

原本管理獸廄的小官還非常煩惱。

 

雖然沒有韁繩的騎獸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因為紅袖與青衣的騎獸-硥和冞就是沒有韁繩與鞍座的騎獸,但是那可是最兇猛的妖獸-騶虞啊。

 

再加上已經聽聞那天閽人被黑騶虞撲倒在地威嚇的事情,心中是更加擔憂。

 

屏翳君似乎了解守衛們的不安,在要離開路門進入金波宮之前,對兩隻騎獸下了命令,要他們暫時離開平台,到其他的地方去等候著。

 

即使是這樣,新的煩惱又出現了。

 

因為有下官來稟報說是屏翳君已經準備要離開,但兩隻騶虞都不見蹤影。

 

這下應該要怎樣才好呢?

 

要去下界找那兩隻騎獸嗎?

 

但是如果找到了會乖乖聽話嗎?

 

管理騎獸的小吏的臉垮著,非常憂慮,正想要向步出路門之外的屏翳君道歉的時候,兩隻一黑一白的騎獸彷彿知道主人即將需要他們一樣,在此時不知道從哪出現,優雅地落在路門前

 

不要說是小吏,其他在場的侍衛也感到很吃驚。

 

第二十八章(28.14)

 

生長於慶國的百姓或多或少都有聽過關於玄趾山的傳說,但當所謂的傳說變成在眼前展現的真實的時候,仍舊令人感到不敢置信。

 

被稱為屏翳君的蔚軒絲毫沒有在意這件事情,因為不管是黑騶虞的玄或是白騶虞的皭都能和自己心意相通。

 

皭,音同較,意為潔白

 

同時,在兩隻騎獸的身上其實都下了相當的咒術。

 

不只是如此,因為自己和茈玗是妖魔與妖獸的看守者,對於玄與皭而言都是出於自願跟隨自己的。

 

所謂的咒術,不過就是為了隨時可以與之聯絡、可以讓他們和妖魔一樣隱於氣脈之中所下的而已,並不是為了對他們產生拘束的效力。

 

「你就騎皭吧,」蔚軒對著揹著青衣的虎嘯這麼說,同時用手指著白騶虞的方向。

 

「是。」虎嘯對於能夠騎乘白騶虞的這件事情感到很驚喜。

 

自己還是平民的時候,曾經非常羨慕有騎獸可以騎乘的人。

 

所以也曾經認真地向當時擁有三錐的小鈴說,希望小鈴可以早點成為三錐真正的主人,這樣就可以讓自己借騎了。

 

雖然當上王上大僕後的自己,也如同那時所期望地一樣擁有了騎獸,只是也只是一般常見的騎獸而已。

 

騶虞在十二國之中是非常珍貴而罕有的騎獸。

 

更何況是白騶虞呢!?

 

那可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呢!

 

現在自己居然可以騎乘這樣的珍稀無比的騎獸!?

 

虎嘯突然感到心情大好。

 

似乎是了解虎嘯的心情,蔚軒的嘴角勾起一抹難解的笑,向遠甫辭行後,隨即和紅袖、虎嘯、青衣、玄、皭、硥和冞一起回到玄趾山。

 

四人四騎很快就回到了同位於瑛州的玄趾山。

 

在半空中隱約可以聽見、看見玄趾山山麓祠廟前的喧騰。

 

是那個總是經常來到玄趾山敬獻的婦人通知了官府吧。

 

這樣就必須要從洞府的正門進去了。

 

騎獸順著高聳入雲的山壁向上攀爬,很快就抵達完整無缺的洞府大門。

 

「你先去休息吧,」蔚軒對著同樣落在洞府門口的紅袖這麼說。

 

下了騎獸的虎嘯則是感到很驚訝,自己並沒有被送到山麓的祠廟之前,還穩穩當當地站在洞府門口。

 

這可是大消息呢!

 

據說以往站在玄趾山上洞府平台前的人與獸都會在下一瞬間送到山麓的祠廟去,但自己卻可以如此安穩地站著。

 

真是太令人驚訝了。

 

第二十八章(28.15)

 

蔚軒很清楚虎嘯的訝異。

 

玄趾山上的咒術是自己和茈玗所設下的。

 

因為這裡保管著重要的東西,同時也是常世裡的重要氣脈交會處,如果任意地不管,那麼如果不小心落入有心人的手中,會造成不可收拾的後果。

 

所以,一直以來,就算是在那年以前,自己和茈玗也都非常謹慎。

 

虎嘯對於地面的破壞程度感到有些為難。

 

由於地面上石塊的交錯,走起來會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同時也必須要小心翼翼的走才不會跌倒。

 

背上又揹著青衣的虎嘯,步步為營的走著。

 

反觀先行一步的紅袖,因為走慣的緣故,倒是覺得沒甚麼,步伐和速度只與平時稍為緩慢與慎重了一些而已。

 

已經通過敞開的大門,發覺虎嘯依舊落在很後面的蔚軒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輕揮了一下手,讓虎嘯可以走得更平順。

 

當虎嘯也通過洞府的大門,在虎嘯身後的大門也隨之關起,就好像從來沒有開啟過一樣。

 

虎嘯睨了一眼身後沒人卻自動關閉的大門,發現自己這才短短的時間就看到許多令人驚訝的事物,那麼接下來會是甚麼呢?

 

有種期待又興奮的感覺。

 

只是當虎嘯往整個洞府放眼望去,所能看見的只有斷垣殘壁而已,所有的建築物、包含地面都呈現殘破的景象-建築物攤平在地上,還有地面也沒有完好的地方,就和從凌雲山外面所看見的一樣。

 

那麼要把青衣安置在哪裡呢?

 

而比兩人先一步進來的紅袖在這一片的空蕩蕩之中也毫無蹤影,去了哪裡?

 

完全被搞糊塗了。

 

虎嘯習慣性地搔搔頭,想要理出一點頭緒。

 

「往這邊,」蔚軒指引著前進的道路。

 

前進的方向有一座小橋。

 

「是,」虎嘯點點頭。

 

虎嘯這才注意到,洞府總共有三座橋。

 

迎面而來的兩座,以及居中的一座,就好像把整座洞府分成三個部分一樣,一如洞府裡面的三座水塘的坐落位置。

 

不過要去哪裡呢?

 

從現在的角度看來,就算過了橋,也還是廢墟的殘骸而已,甚麼建築物都沒有,就連可以讓人安心休息的地方都沒有啊!

 

第二十八章(28.16)

 

這種地方真的可以住人嗎?更何況青衣還是傷者呢!

 

這樣的話,還不如待在金波宮裡,至少有一個地方可以休養。

 

虎嘯微皺起眉頭,對於眼前的情況感到有些不滿,不過對方是飛仙,而且還是傳說中的飛仙,自己也不好輕易地得罪,只好耐著性子依照對方指引的方向前進。

 

走在前方指路與引路的蔚軒對於虎嘯的埋怨心知肚明,但並沒有多說甚麼。

 

確實是荒廢的廢墟罷了,只是,不只是這樣而已。。。

 

隨同蔚軒邁過小橋的虎嘯,突然懷疑起自己究竟是在一個甚麼樣的地方。

 

因為才踏下小橋的橋面,也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而已,就連反應的時間都還沒來得及的情形之下,迎面而來的風景驟變。

 

眼前展開的景色是一個相當寬廣的院落。

 

迎面而來的院落中央有個小池,池旁圍繞著幾棵樹與大石點綴。

 

花草井然有序地在用白石鋪成的走道兩側搖曳生姿。

 

一張石桌與幾個石椅散落在院落右側靠近凌雲山邊緣的欄杆附近。

 

院落的左側有一間屋子,雖然不是雕梁畫棟的豪華建築,不過仍有相當的規模,就連屋舍上的裝飾也看得出來非常的用心。

 

虎嘯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這裡是哪裡啊?

 

還是玄趾山嗎?

 

不是整片的廢墟嗎?

 

想到此的虎嘯轉過頭看向自己走來的道路,想要確認自己看見的究竟是虛妄或是真實,不過這次完全呆愣住了。

 

因為自己所站的地方並不是這個院落的入口,而是接近院落的中心點的園林了。

 

順著所踏的彎彎曲曲的白石通道看回去,只見入口被樹叢隱約的掩映著,也看不真切究竟院落之外是怎樣的景象。

 

「把青衣放在屋子裡吧,已經準備好了。」蔚軒強忍住想笑出聲的舉動,向已經完全愣住的虎嘯這麼說。

 

看著虎嘯的反應,蔚軒感到有趣極了。

 

玄趾山有很多地方只是被蓋上了幻術遮掩而已。

 

有很多地方確實是在那年被暴怒的妖魔毀壞了,然而在那之後的時間,自己和茈玗又再次修復了這個地方。

 

第二十八章(28.17)

 

只是,如果維持破損的樣子不僅不會招來懷疑,而且這些掩飾用的幻術對於玄趾山能夠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

 

做為牢籠用途的玄趾山,破損的幻象與原來的真實面貌之間有很多是咒術的交錯運用與彼此支援,如此會讓玄趾山這座巨大的牢籠發揮更大的功效。

 

是啊,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而且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的-幻象與真實交纏。

 

從外面看見的是玄趾山的殼,殼所顯現的,是自己和茈玗想要讓人看見的模樣,是幻象,同時也是避免不必要的入侵。

 

從裡面看見的也有殼所顯現的東西,也有原本真實的東西,不僅這兩者交錯,就連空間也被錯置的。

 

這是為了避免被玄趾山困住的東西在不小心之間就竄逃的秘訣。

 

「是,」聽見蔚軒的話,虎嘯呆呆地回應,然後踏著白石的小徑走到屋舍去。

 

進到屋舍之中虎嘯又不免感到吃驚。

 

和外觀一樣雖然不是非常的華奢,但整齊有致,就像是有甚麼人打理一樣。

 

虎嘯也因此思量著。

 

是玄趾山的兩位洞主動手整理、維護的嗎?還是紅袖呢?

 

因為十二國之中,不論性別,只要一到二十歲就要獨立自主生活,至少要能打理自己生活上的事情。

 

但這是對於一般人而言。

 

如果是出生於豪門世家,就會有僕役照應著,就算沒有僕役照應,也會有人特別關照生活中的起居,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

 

這類不需要自己照應自己生活起居的人,就包含了君王、高官與飛仙等不同身分的人在其中。

 

一邊猜測著的虎嘯一邊按照蔚軒的指示把青衣安放在柔軟舒適的床褥之上。

 

做完自己的事情、退到一旁的虎嘯看著蔚軒仔細的替青衣診察著,並沒有搭理的意思,感覺有些彆扭。

 

是該回去了。

 

雖然白騶虞的速度非常的快,而且玄趾山距離堯天並不遠,但自己也該回去了。

 

只是要怎麼樣回去才好呢?

 

會再把白騶虞借給自己嗎?還是得從玄趾山自己走回堯天?

 

第二十八章(28.18)

 

就在此時,虎嘯感到有一個黑影在門口走動,回頭一看,嚇了一大跳。

 

黑騶虞!?

 

是剛剛屏翳君所騎乘的那隻黑騶虞嗎?

 

不過卻有點不一樣。

 

眼前的這隻黑騶虞眼中的野性與凶暴程度比起剛剛自己所見的那隻還要悍戾。

 

更遑論這隻黑騶虞似乎對自己有很重的戒心,對著自己露出白森森的鋒利牙齒。

 

黑色的皮毛與白色的牙齒,兩者強烈的對比更顯恐怖。

 

如果自己在這裡呼救的話,是不是非常沒用?

 

虎嘯的臉垮了下來。

 

有兩隻黑騶虞,虎嘯此時在心中閃過那天禁門守衛的回報。

 

那麼這隻就是另外一隻囉?

 

雖說成為仙可以理解妖獸的語言,然而,或許是因為自己的仙格不夠高,自己似乎不能理解眼前的黑騶虞。

 

「不得無禮,玈,」清脆的女子聲音從門後傳來,似乎是在斥責著眼前的黑騶虞。

 

因為當女子的聲音落下,黑騶虞便悻悻然地從門口走開,往庭園中央的水塘而去。

 

「有勞你把青衣送回來了,」有著清脆冰冷聲音的女子向虎嘯誠摯的道謝。

 

「只是舉手之勞而已,」虎嘯連忙搖搖手,慌張的回應,隨即恭敬地行了禮。

 

是季咸君吧?

 

禁門的守衛的描述自己記憶猶新。

 

雖然看上去大概只有十六歲左右,似乎比主上的年紀還要小一點,不過,卻擁有很成熟的氣質與眼眸,所以不應該稱呼為女孩吧?稱呼為女子似乎更為恰當。

 

「請到這邊來吧,給他們一點空間,」茈玗不以為意,以目光暗示正在忙碌的蔚軒這麼說。

 

「是,」聽見茈玗這麼說的虎嘯連忙跟隨茈玗的腳步停在靠凌雲山邊緣的石桌、石椅旁。

 

「請坐吧,這裡沒有甚麼好招待的,只能用一杯粗茶感謝你的幫忙,」茈玗平靜的臉中帶著一絲的笑意,「坐吧。」

 

「是,」虎嘯決定自己不要繼續驚訝下去了。

 

因為石桌上原本甚麼都沒有,卻在自己落座的同時出現了一杯微微冒著煙、溫度恰好適口的茶水,還有一些點心。

 

第二十八章(28.19)

 

而季咸君則是半倚在欄杆之上,看著下界。

 

「真是令人懷念啊,」茈玗看見的下界,是山麓祠廟聞風而來的人們的吵雜與人群的夾雜。

 

這樣的景象上一次看見是什麼時候了呢?

 

是自己和蔚軒還在這座凌雲山居住的那個時候吧。

 

絡繹不絕的人潮勾起了茈玗的回憶。

 

帶著緊張氣氛喝著茶的虎嘯意識到茈玗所說的是指下界在山麓祠廟的景象,也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玄趾山與景王陛下的糾葛,並不是自己能夠解得開的結。

 

然而,如果可以的話,自己希望兩位洞主能夠拋棄對於景王陛下的成見,因為陽子並不是那樣子的人。

 

景王陽子一直非常努力的治國,從一個幾乎甚麼都不懂的海客到穩坐於王位的君王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

 

從那年和州的反叛之後就一直追隨著陽子的虎嘯,深深知道這一點。

 

「大僕和青將軍一樣想替景王陛下說情嗎?」茈玗回過頭看著已經把茶杯放下的虎嘯。

 

「也不是這樣,只是。。。,」虎嘯不知道該怎麼樣把事情繼續說下去。

 

「相信景王陛下,相信慶國吧,」茈玗打斷了虎嘯的話這麼回應著,起身要離去。

 

「對了,」茈玗停下要離去的腳步,「皭會帶你回去,」指指在院落入口附近出現的白騶虞,「到了金波宮放走他就行,會自己回來的。」

 

茈玗沒有意思要把話題繼續下去,隨即消失在院落的入口,只空留行禮目送的虎嘯在原地而已。

 

自己確實還沒有辦法忘記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或許就算經過再多的時間都沒有辦法遺忘吧。

 

但,更重要的是,那些因為景王陛下而慘死的玄趾山與映落城的人們,才是不會遺忘這件事情的存在。

 

腰斬之刑太過於殘酷,再加上當時全被妖魔當作祭品吞噬,所殘存的只有怨恨的意識而已。

 

所以山麓祠廟所被敬獻的對象,其實並不是自己和蔚軒,而是這些枉死的人們。

 

不能夠輕易原諒。

 

即便經過了這麼多年的歲月,自己仍舊可以聽見那些哀鳴著與怨咒著的聲音。

 

景王陛下甚麼時候才能夠被這些聲音原諒呢?

 

連自己也不知道。

 

因為怨恨是這世界上最難以消除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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