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39.0)(終章)

 

一直以為幸福在遠方,在可以追逐的未來。

 

為此,

 

我的雙眼保持著眺望,我的雙耳仔細聆聽,唯恐疏忽錯過。

 

後來才發現,那些握過的手,唱過的歌,流過的淚,愛過的人,

 

所謂的曾經,就是幸福。

 

第三十九章(39.1)

 

慶國。金波宮。太師府某處花園

 

「關於青衣的事情,就如同先前的信函之中所提及的,我希望能夠讓他在雁國待一段時間,」季咸君帶著比起剛才還要和緩的神色,看著自己眼前還是在打量自己的延王主從。

 

季咸君見怪不怪。

 

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都超出諸王和台輔們所能理解的範圍之外了吧。

 

自己和屏翳君是誰?

 

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的事情?

 

為什麼就連蓬山女仙也對兩人恭敬有加?

 

這種種的、層層堆疊起來的疑問,就算是好奇也不算稀奇古怪了吧。

 

「是,」尚隆看著眼前和剛剛的冷淡有些不同,卻又是與自己和六太在玄趾山的時候,曾經見過的那個隨心所欲的飛仙表現一致的季咸君,這麼回答,「這件事情不是甚麼難事,不過我不是很明白。。。」尚隆思量著要怎麼說出自己的心中的疑惑比較恰當。

 

「我希望青衣能夠回雁國去待上一段時間,因為有些事情青衣必須要了解。。。」,季咸君將視線看向與紅袖一起待在花園入口等候著的青衣。

 

然後,季咸君又接著說,「這麼說吧,我希望青衣能夠重新以雁國的百姓的身分,再一次去看看,所謂的國家究竟是甚麼樣子的。畢竟對於青衣而言,那時候那樣被迫離開,以那個方式離開,不管對於青衣又或者是雁國而言,實在是不怎麼恰當。」

 

「待上幾年之後,最後,就讓青衣自己做決定。要繼續留在國家之中也好,又或者是要跟著他的師傅們一起,重新開始以朱旌的身分旅行也好,這就讓青衣自己做決定。」季咸君將自己多日以來的思量說了出口。

 

「青衣的師傅們?」六太問。

 

「是啊。再怎麼說,這裡可是國府呢,就算是屬於玄趾山的人們,但是終歸還是朱旌的身分,並不怎麼恰當,」季咸君四兩撥千斤的回答了六太的疑問。

 

第三十九章(39.2)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是以普通人的模樣與國府直接打交道,那免不了的,就必須要行伏跪的大禮。

 

這和做為飛仙的自己只需要行拱手禮的感覺並不相同。

 

應該說,不管是自己又或者是屏翳君,能夠讓自己行如此大禮的對象,只有兩個,一個是天帝,一個是西王母。

 

因為從自己和屏翳君在那邊的時候開始,兩人就是服侍神祇的巫族。

 

巫族高傲的程度,應該可以說是不亞於麒麟的吧。

 

已經可以說是天性,同時也可以說是出於對於自己身分的尊重。

 

就是由於對於自己身分的自重,也才能夠讓追隨著自己一族的人服膺於自己。

 

無論處在甚麼境地之下,,即使要面臨生死關頭都不會改變自己的信念。

 

母親大人,就是奉行著這樣執念的巫女,而自己,一直以來,也都非常希望能夠像母親大人一樣,堅忍不拔卻又無比溫柔。

 

「這樣啊,」六太算是勉強同意了季咸君給的答案。

 

「不過,青衣也同意這麼做嗎?」尚隆問。

 

一個人心中的怨恨,並沒有那麼容易消弭。

 

就算現在已經不再帶著恨意,實際上,卻還是怨恨著的吧?

 

如果只要讓青衣回到雁國,就可以那麼簡單可以解決的話,自己也不需要在心中那麼苦惱了。

 

「怨恨沒有任何意義,有的不過是混亂和一時的狂熱,就像是虛構的舞台一旦閉幕後甚麼也不會剩下。青衣現在還沒有辦法真正認清,除了怨恨以外,就算仍舊在心中仍舊殘留著怨懟,但是還有其他的東西存在。大概就如屏翳君常說的吧,因為我,又或者是青衣的師傅,都太過於溺愛他。」季咸君的回答之中帶了些微的苦笑。

 

這段話聽在延王主僕的耳中並沒有感到特別的奇怪。

 

對於兩人而言,在不斷的被誤導之下,已經主觀認定季咸君、屏翳君和紅袖、青衣的師傅們,其實是不同的人。

 

季咸君也是以沉著的心態說著這些話語。

 

沒有甚麼好遮掩的。

 

自己實際上並沒有將自己和青衣的師傅做了區分。

 

只不過自己少說了幾個字而已。

 

做為原來身分的自己,又或者是做為青衣師傅身分的自己。

 

只是簡單的混淆視聽。

 

第三十九章(39.3)

 

「為什麼會特別溺愛呢?」六太好奇的問。

 

「大概是因為我在很多地方都和青衣的遭遇非常肖似的緣故吧,」季咸君淺淺的笑了,這樣的笑意不是冷淡,更像是因為對甚麼感到悲傷的緣故。

 

「因為我和青衣都是天生的玄人,天生就擁有與常人相異的強大力量,而一開始的願望也都非常的單純,也很簡單,卻因為各種的變化而步上了現在的道路。」季咸君站起身,眺望著花園涼亭旁的雲海。

 

「青衣的願望只是能夠得到公平的機會,能夠有機會成為國家當中的玄官,而我的願望,最初也只不過是能夠像母親大人一樣、繼承母親大人的衣缽,直到生命結束的那一天,如此而已。」這麼說著的季咸君回過身看著有些困惑的尚隆與六太。

 

「我和屏翳君都是胎果。」季咸君看著因為自己突如其來的說明,而有些詫異,卻很快的就接受了的兩人。

 

尚隆和六太同時在心中這麼想著。

 

那麼剛剛所說的這邊與那邊,那麼剛剛能夠使用那邊的獨特語言,原來就是因為兩人都是胎果的緣故嗎?

 

「我記得在那邊的最後的那個時候,映照在月影之下,展開在海面上的巨大的蝕的漩渦的樣子,還有在這邊的海邊等待著身上的殼逐漸剝落的那時候的樣子。」季咸君的口吻有些懷念,又有著感傷。

 

「不過,在那邊的時候,沒有料想到會是現在這個樣子,青衣也是一樣吧。為了要尋找未來改變的可能性,卻落入了比先前更為糟糕的情況之中。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這麼過分的溺愛青衣。」季咸君的語氣有著許多的無可奈何。

 

「那時候,發生了甚麼事情了嗎?」尚隆忍不住的問了。

 

「我在那邊能夠掌握的最後一件事情,是母親大人的手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季咸君難得苦笑了,「真的只有手而已,那是母親大人漸漸失去溫度與漸漸變得蒼白的手。」

 

第三十九章(39.4)

 

季咸君將視線看著六太,「或許讓延台輔聽見這種話題並不恰當,不過到現在卻是仍然清晰的記得,咬牙忍耐著不哭喊、不求饒的聲音,血滴落的聲音,眼淚滴落的聲音,除此之外,還有手殘留著的溫度,血淋在身上的溫度,當時眼前、身旁是一片血海。」

 

聽到這樣的話題,不僅是天生就是怕血麒麟的六太,就連尚隆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無止盡的殺戮,已經完全分不清那是誰的鮮血了,這麼殘暴的手段只是為了要讓我屈服,為了我所擁有的天生的力量,」季咸君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淡,仿佛自我壓抑著一樣。

 

季咸君繼續說著,「只不過,就算被逼到絕境無路可走,卻是由於自己過於傲慢無知、妄自尊大造成的結果,誰也無法怨恨。因為那時的我,可以看見時間軸上所有事情的我,做了違反天理的事情。」

 

看著兩人的訝異,季咸君自顧自的繼續說,「無論看見多麼恐怖的事情,無動於衷也好、袖手旁觀也罷,沒有轉頭不看的餘地,也沒有任意扭轉的權力。因為就算是擁有如何強大的力量,但天理卻是無法違反的。一旦違反。。。,一旦違反。。。,那麼就會招致比原來更加可怕的結果。」

 

季咸君看著延王主從的目光柔和了些,「母親大人明明已經那麼確實的說過了,反反覆覆的說過了,我卻沒有聽從。導致當時眼前的禍事、遭遇的一切不是別人造成的,是自己所做為的結果。因為這樣的自己太過於可怕,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所以後來才會更加混亂與血腥吧。」

 

「我在那時候是非常憤恨的。因為讓這一切發生、讓所有的存在如此的痛苦,就是天理了嗎?無法接受,無法接受,就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所以做出了選擇,卻更加痛苦。或許是因為這樣的自己實在太過於恐怖了吧。」季咸君淡淡的說著。

 

第三十九章(39.5)

 

「而青衣,和我有太多相似的地方。青衣現在的狀況雖然表面上已經不責怪自己也不責怪國家,不過實際上真的是這個樣子嗎?只是假象而已吧。對於國家,對於君王,青衣還有很多需要了解的地方。因為就算是現在,我也還不能夠真正的了解到這一點。」季咸君的語氣懇切。

 

「所以我希望青衣能夠回到雁國去生活一段時間,不管最後是選擇國家也好,又或者是選擇成為黃朱之民也好,我都希望他能夠再多想想。因為延王與延台輔都還在,不管對於青衣也好、對於兩位也好,都還有機會能夠彌補這個缺憾。」季咸君看著延王和延麒的目光之中帶了期盼。

 

當時的自己,過於憤怒,被這樣的仇恨掩蓋了自己的心,然後做出了極其恐怖的事情,讓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或許,一開始,這就是自己沒有能夠遵照母親大人的教誨所付出的代價。

 

只是,自己希望青衣也好、紅袖也好,都能夠找到新的契機,一如自己當初跨越了虛海,和屏翳君來到這邊所展開的新的際遇一樣。

 

「那麼紅袖呢?」尚隆看著和青衣一樣一起待在花園入口的紅袖,雖然有從利廣那邊聽聞一些消息,不過實際上還是不太清楚。

 

「紅袖得到奏國去幫忙,欠下了太多的人情,而且在那裏,還有紅袖的羈絆。因紅袖對於故國之事還是有牽掛,大概是因為當初才國大力幫忙奏國,說起來也是他的主意,所以其實對奏國是有畏怯之心的吧。」季咸君也將視線看著紅袖,「所以紅袖師傅的意思是讓他去一趟奏,至少得還清積欠的東西才行。」

 

「屏翳君也是胎果吧?那麼您和屏翳君是。。。?」六太則是將注意力看向好像和太師遠甫已經說完話,走到花園入口附近的屏翳君身上。

 

「雖然在這邊,因為卵果是長在樹上的,所以並沒有這樣的關係。不過,在那邊的時候,是我的哥哥,以血脈相繫的哥哥,也是從我出生以來,一直照顧我的哥哥。」季咸君難得的回答了這樣的問題。

 

原來如此,兄妹一起度過了虛海嗎?真是罕見。

 

第三十九章(39.6)

 

尚隆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那麼兩位,這之後有甚麼打算呢?」帶著些許的思量。

 

「那邊的故鄉已經不存在,這邊卻也不是故鄉的所在,又或者所謂的故鄉是一直改變著的吧,」季咸君知道尚隆的思量,卻沒有說破,「這之後,大概就像從前一樣生活吧,國家是絕對不會再踏入的了。就算如風中柳絮、就算如失根蘭花,也不會再回到國家之中了。」

 

接著季咸君用著更為輕鬆的語氣說著,「否則可是會煩死人的。」然後邊說著,就邊站起來,往涼亭外走去,像是要迎接甚麼人一樣。

 

尚隆與六太順著季咸君的走向一看,有兩個工匠打扮的人正往這邊走來。

 

博古與儂人。

 

這陣子在金波宮的太師府經常見到兩人的蹤跡,從度卿君說出兩人會來金波宮以後,隨後不久,兩人確實也到了。

 

兩人一到了金波宮,便開始著手太師府的修復工程,到今天為止已經差不多完結了吧?

 

走近的兩人恭敬的行了禮,按照慣例伏跪在地上。

 

出乎意料的是季咸君的動作。

 

雖說從度卿君的說法早就得知兩人和季咸君似乎有所交情,不過這場面是怎麼回事?

 

因為季咸君就像剛剛和水揚說話的時候一樣,蹲了下來,手托腮,而長長的銀色髮絲與曳地的衣襬,又再次劃出美麗的弧線。

 

只不過,與剛剛的冷酷不同,季咸君的臉上浮現難得一見的笑意。

 

嘴角微勾著的弧度,都讓原本就已經非常俊美的季咸君更形美麗了,宛如一朵盛開著的花。

 

不,應該說,就算是盛開著的花,在如此笑著的季咸君的身旁也相形失色了吧。

 

是為了博古和儂人而笑的嗎?

 

真是難得一見啊。

 

更讓尚隆和六太兩人更加驚訝的,是博古居然不明所以的哭了起來。

 

擁有著強健體格的博古抽抽噎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從伏跪著的身影傳出。

 

第三十九章(39.7)

 

「啊,還真是愛哭呢,」季咸君用著尚隆和兩太從未曾聽聞過的輕快聲音說著,接著就不知道哪裡拿出了一條手絹,「把頭抬起來吧,儂人也是」有著深深的溺愛意味。

 

然後等依舊哭泣著的博古和一臉無可奈何的儂人都抬起頭來,季咸君將手上的手絹遞給了博古,「別哭了,再哭下去,就連延王陛下和延台輔也會笑話你的。」

 

「誰讓您那麼久的時間都不來看我們,將近六百年的時間連一次都沒有來過!」博古勉強的忍住眼淚,但語調中仍然可以聽見哭泣的聲音。

 

「沒辦法,那裏再怎麼說也可是國府呢。你是要我這樣去拜訪你嗎?這種會造成騷動的事情還是別做比較妥當。再說,就算是紅袖和青衣的師傅們,以朱旌的身分去拜訪也非常不恰當,」季咸君的話語中明顯的在調侃著博古。

 

「可是。。。,可是。。。,」博古還意圖想辯駁甚麼。

 

「別再繼續丟臉了,」冷不防的儂人從旁拍了博古的頭一下,「不過,這回,您答應的事情,可一定要做到。」

 

雖說季咸君是自己的主人,不過和度卿君一樣,做為協助慶國的代價,主人給自己相當好的交換條件。

 

那就是能夠離開國家之中,回到主人的身邊。

 

就算與主人分開再久也不會覺得辛苦的原因,是因為知道總有一天會再次見到主人的。

 

因為彼此都是不老、不死的存在,只要活著,就會、就能夠再見面。

 

「我知道了,你也還是一樣的個性呢,儂人,」季咸君的語氣中有著滿滿的懷念。

 

不管是博古也好、儂人也好,都是在最初、都是在那邊的時候,都是在自己還在母親大人的肚子裡面的時候,就已經被母親大人分派照顧自己的存在。

 

相處的時間已經長到無法計量。

 

第三十九章(39.8)

 

「這個,」儂人接著拿出原本放在袖中的物品,「是伯夷讓百丈一起送過來的,說是聊表慰藉。」

 

伯夷,神話傳說中的神仙。山海經˙海內經:「伯夷父生西岳,西岳生先龍,先龍始生氐羌,氐羌乞姓。」郭璞˙注:「伯夷父顓頊師,今氐羌其苗裔也。」亦稱為「伯夷父」、「顓頊師」。

 

這麼說著的儂人隨即放開了手上的東西。

 

隨著儂人的動作,那東西也隨即翩翩飛舞了起來,然後接著落在季咸君的髮際上,就停住不動了。

 

是一隻蝴蝶。

 

不,應該說看起來像是一隻蝴蝶。

 

乍看之下是一隻活生生、靈動無比的蝴蝶,不過如果仔細的看,普通的蝴蝶不會散發著這樣的光芒。

 

是人造的蝴蝶,卻又是如此的活靈活現。

 

「啊,是機關人偶吧?」季咸君看著原本靈動的蝴蝶乖巧的附著在自己的髮際邊,這麼說,「不是冬器,那麼就是機關人偶了。改天得去好好謝謝伯夷了。」

 

伯夷是五海龍王之一。

 

【此處的龍王概念,請見小野不由美,月之影影之海下卷】

 

五海龍王們和自己的交情向來很好,每當有誰從虛海那端穿過了蝕來到這邊,總是為自己費盡心思,不想看到自己的心情低落。

 

因為這個時候,就是代表自己一族的逐漸消亡。

 

因為每當這時,自己的心情就會受到影響。

 

而這次,是守真來到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五海的緣故吧,所以才會讓百丈輾轉送這樣的東西過來。

 

機關人偶是屬於那邊的東西。

 

看來,自己也讓許多人擔心不已了吧。

 

「是啊,」心情已經逐漸平復的博古,眼眶周圍仍舊紅紅的,但情緒也已經穩定了下來,「那麼我們也該去看看太師府已經修好的地方吧。雖然花了不少的時間,不過都已經完成了。」

 

「嗯,」季咸君點點頭,又向延王與延麒告辭,隨即和博古與儂人離去。

 

隱約還可以聽見三人的交談之聲,越走越遠。

 

第三十九章(39.9)

 

慶國。金波宮。太師府

 

季咸君和屏翳君已經結束了在金波宮想做的所有事情-向該道謝的人道謝、檢視被破壞的太師府的修復工程、青衣的事情,還有在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重新對於路木、金波宮各處的術法做了檢視與補強。

 

這樣所有的事情都算完結了吧,現在就只等著向景王陛下辭行,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雖說大廳上只有季咸君和屏翳君兩人坐著,不過兩人卻沒有交談,也是因為沒有那個必要。

 

該說的不需要多說都能夠明白,這裡也不是可以談話的好地方。

 

所以兩人就任由這樣的沉默擴散,不過卻各有心思。

 

季咸君想的事情是關於泰麒與延麒的事情。

 

只要自己沒有收到碧霞玄君的翠鳥,又或者自己不在五山之中的宮殿的時候,就不會接到碧霞玄君所傳來的訊息與請求。

 

而就算是碧霞玄君也不知道兩人的去向。

 

蓬山遭遇蝕的侵襲並不是第一次,又或者說次數是相當的頻繁的吧。

 

因為麒麟的卵果流到那邊去,並不是第一次。

 

泰麒也好、延麒也好,都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才會成為麒麟中的胎果的。

 

泰麒失蹤的那個時候,自己和屏翳君也並不是不知道,然而按照慣例是無從插手的。

 

沒有碧霞玄君的請託,就不能夠干涉蓬山、就不能夠干涉麒麟之事,所以沒有前往蓬萊或是崑崙搜索。

 

不過若是自己的意思的話,擁有太過強大力量的黑麒麟,不懂身為獸時的事情,就如同讓不懂事的孩子拿著威力強大的武器,是多麼的危險。

 

所以戴國現在的騷亂,其實這也是原因之一。

 

而延麒,自己似乎可以體會上天的意志。

 

這麼說吧,當時的雁國遭逢開天闢地以來的第八次大凶,也所幸延麒當時還是獸,還沒有完全成熟,一回到這邊就變回了獸的模樣,所以當然會有讓他回來的天命存在。

 

或許,所謂的天理運行背後,都有他的道理的。

 

第三十九章(39.10)

 

屏翳君想的卻是離開這座金波宮的那個時候所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對於景王陛下,之所以甚麼事情都沒有做的緣故,是因為妖魔。

 

應君王要求打造國家重寶的玄官們,選擇了一種名為『流金』的護身符。

 

由四凶-饕餮、窮奇、檮杌、破鏡這四種力量強大的妖魔所打造而成的『流金』。

 

檮杌,本是一種凶暴的野獸,後來比喻為惡人。左傳˙文公十八年:「顓頊,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告之則頑,舍之則嚚,傲很明德,失亂天常,天下之民,謂之檮杌。」幼學瓊林˙卷四˙鳥獸類:「人之很惡,同於檮杌;人之凶暴,類於窮奇。」亦作「桃杌」。

 

破鏡,神話傳說中的惡獸名。漢書˙卷二十五˙五行志上:「古代天子常以春解祠,祠黃帝用一梟、破鏡。」顏師古˙注引孟康曰:「破鏡,獸名,食父。……破鏡如貙而虎眼。」

 

具有保護作用的『流金』,由於妖力過於強大,會讓君王所持有的重寶產生混亂的作用,所以需要加諸各種封印加以協調,如此才可以讓『流金』充分發揮功效又不產生妨礙

 

這就是那時候悲劇的開始。

 

用來封印『流金』的鎖,在製作成對應的重寶時有兩種方式,第一種方式需要以血祭的方式進行,以無數的百姓的鮮血為祭品,第二種方式則是需要一百年才能完成。

 

由於第一種方式實在太過於殘忍,一開始便被視為不可行。

 

然而,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在位的時間已經不長久的君王,卻急於獲得這個寶物,所以那一天當所有的玄官正在努力為了封印而忙碌的時候,君王將自己和季咸君找來金波宮。

 

之後的記憶,就只剩下滿地的鮮血與哀鳴而已。

 

而當時的妖魔,也把麒麟吃掉,所以獲得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強大的力量。

 

之所以當初沒有在映落城被屠殺時出現拯救,是因為兩人正忙著把妖魔羈押起來,這也是洞府與祠廟會倒塌的原因。

 

因為當時兩人也受了重傷,在臨危之際沒有選擇只有把玄趾山當作是牢籠困住妖魔,否則一旦妖魔逃脫,一天就可以毀滅一個國家。

 

那時候的景王陛下,也沒有逃脫出妖魔之手。

 

自己還記得已經被融合為一體的妖魔是這麼低喃著的,真是太甘美了啊。

 

也難怪當時的妖魔會如此說,因為王族的血足以與百萬人民的鮮血匹敵。

 

第三十九章(39.11)

 

在那之後,當自己和季咸君恢復,而四凶也順利的被打造成冬器之後,就一直是由茈玗保管著。

 

不屬於國家,擁有自己的自由意志、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主人的重寶。

 

屏翳君又把思緒轉向站在門口守候著的紅袖與青衣。

 

紅袖得去奏國,而青衣得回雁國去。

 

兩個人必須要面對各自的處罰,這也是對兩人最好的安排。

 

不過有一點是不同的,紅袖的能力並沒有被侷限住,絕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紅袖的原本就是有過長期的歷練,而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的人,雖然會莽撞,不過大致上是不需要太過於擔憂的。

 

青衣卻不同。

 

必須和延王回雁國過幾年,青衣三百多年前原本期待體驗的生活,不過畢竟用了太過勉強的力量,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並不能夠完全復原,所以實際上季咸君封閉其玄法能力與醫藥技能和知識,直到完全恢復為止都不會解開。

 

為了如此,青衣的活動範圍被限制在雁國之內,並且由原本就擅長音律的辛羅君-瓊仙代為照顧。

 

對延王的說詞,則是自己從紅袖、青衣那邊聽說,兩人曾和他們的師傅們去過辛羅君的洞府,所以去信請託了辛羅君。

 

延王當然也無從得知辛羅君和自己、和季咸君的真正關係。

 

紅袖與青衣能夠再選擇重回到自己和季咸君身邊的期限是,蓬山屬於芳國的黃旗升起之時。

 

前峰麟死亡後,在捨身木的芳國麒麟的卵果,因受蝕吸引流落到崑崙,但一直沒有找到。

 

妖魔死亡與出生的時候,茈玗會知道,雖然沒有人這麼說,不過麒麟也是妖魔、妖獸的一種。

 

所以茈玗所感受到的芳國的麒麟的死期是不會有錯的。

 

這也就是為什麼先前會和紅袖、青衣回到黃海的原因。

 

本想去那邊確認,不過卻臨時發生虺失蹤的事情,不得不暫時中止計畫。

 

再過不久捨身木上會重新長出芳國麒麟的卵果吧。

 

第三十九章(39.12)

 

不過這段時間除了受玄君所託要在蓬山看顧以外,還得先去那邊做確認,同時也將麒麟的骨骸收回來。

 

這也是兩人的工作之一。

 

畢竟,麒麟是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靈獸,不理睬那些沒有能夠被使令分食的屍體的話,可不是甚麼明智之舉。

 

想到此的屏翳君不禁想起了那個在自己、茈玗,還有紅袖與青衣,在路上偶遇的未來的芳國君王。

 

命運裡沒有偶然只有必然,唯一改變的機會,是身處於命運之中的存在所做出的選擇。

 

那個人,最後會做出甚麼樣的決定與選擇呢?

 

自己很期待。

 

 

慶國。金波宮。禁門

 

來自玄趾山的四人四騎要告辭了,最終還是拒絕了陽子的挽留。

 

雖然景王陽子有意願請兩人留在慶,但理所當然的被拒絕了。

 

屏翳君回想著。

 

尤其是當季咸君說起當時為何會離開慶的原因的時候,陽子露出了非常歉疚的表情,即便那並不是自己所犯下的罪過,卻也是這個寶座必須要承擔的重擔。

 

但季咸君卻說,「如果真要說起來,當時我和屏翳君也對玄趾山與映落城的玄人與百姓坐視不管了。或許這樣的罪過,比起景王陛下更加的深沉。

 

季咸君也說起為何會來到虛海這端、還有在虛海那端發生的過去。

 

只是不想交出自己所保管的、很重要的東西,卻因為人類的愚蠢與貪婪,而被殘殺,那時候最後抓住的,只有母親的手而已,只有手而已,就為了要讓自己屈服,那時族人幾乎死絕,甚至被浸泡在族人的鮮血之中。。。」方才這麼說著的季咸君的神情凝重,是因為在責怪自己做出了不該做的決定吧。

 

至於泰麒的角,則只能夠靜候蓬山的通知,等候屬於泰麒的天命到來的那一天。

 

即便如此,景王陛下似乎還想做些努力。

 

不過季咸君的回答卻讓他放棄了這樣的念頭。

 

第三十九章(39.13)

 

「您有信心不被內心的黑暗所佔領嗎?您有信心對於不再次重蹈前人的覆轍嗎?若沒有,我們不會留在慶。因為如果再發生一次,那麼不敢保證這次會發生甚麼事情。」茈玗當時平淡的語氣中,帶著嚴厲。

 

或許是因為景王陛下意識到季咸君口中的事情究竟是甚麼,那大概就是這個常世所在的世界毀滅的時候吧。

 

這同時也讓景王陛下總算打了退堂鼓。

 

因為景王陛下也非常清楚,不管是自己又或者是季咸君,所擁有的力量不應該屬於任何一個國家所擁有。

 

「那麼就此告辭了。」四人四騎向送行的陽子與景麒道別,隨即離去。

 

陽子呆愣愣的在當場目送著四人離開,腦袋中卻還迴響著方才季咸君對於自己的建言。

 

「對於水禺刀是否應該再做鞘的這件事情,請再多加考慮吧。因為再也沒有比人心更恐怖的東西了,而能夠映照出人心的水禺刀,會有多恐怖呢?失去劍鞘保護的心,會傷痕累累、終會崩潰的。這是給中島陽子的忠告。

 

給中島陽子的忠告嗎?

 

是啊,有多久的時光,沒有聽見誰這麼叫著自己的名字了呢?

 

或許自己也該再多想想了。

 

屏翳君也對自己說了一番關於為什麼會必須要昇山,又為什麼即便是胎果的自己也會被選中做為君王的道理。

 

對於必須要費盡千辛萬苦才能獲得的東西,對於必須要賭上一切才能獲得的東西,才會、也才能夠真心的了解他所代表的價值,也才有堅持不悔的毅力。

 

每當遇到困挫,也會想起這些東西是如何的得之不易,才能發自內心的珍惜他。

 

對於唾手可得的東西容易輕忽,顛沛流離的生活也才能體會這些單純有多麼珍貴。

 

即便過程是如何的痛苦,但只要能夠撐過,就可以得到不輸給任何存在的強韌心靈。

 

沒有不辛苦的人、沒有不付出努力就能得到的東西、沒有甚麼都不做,就可以高枕無憂的人生。

 

感到困頓,才會有努力的動力;感到疑惑才會去尋找真正的解答;感到迷失才會想要尋求不惑的正道

 

這麼說來,自己在那邊的時候,和自己在這邊所經歷的一切,都在在體現了這段話的真意吧。

 

或許,就算是延王陛下看上去那麼風光無比的的君王,其實也曾經盡心費力,甚至是遭遇過各種苦痛吧。

 

也就是因為這些種種的遭遇,才能夠建立、支撐起一個那麼強大的國家。

 

那麼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有所期待呢?

 

對於自己所擔任君王一職的慶國,未來會是甚麼樣子的期待?

 

可以的吧?

 

陽子看向依舊是朗朗晴空的雲海上方的風景,在心中暗自期許著。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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