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33.0)

 

所謂的曾經,

 

就是幸福。

 

第三十三章(33.1)

 

被紅袖的目光掃視過的玢璘和度卿君,表情沒有任何的改變,似乎就像是已經知道了究竟是誰會前來,還有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情一樣。

 

關於紅袖的過去,還有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主人已經告知,並且做了吩咐。

 

然而,卻只能夠袖手旁觀,然後在紅袖需要的時候提供協助而已。

 

除此之外,甚麼也不能做,甚至也不能夠事先清楚地透露給紅袖知道,否則會鑄成大錯,就像那年在虛海那端的時候一樣。

 

只能夠依照主人所言的做出適切的協助,僅此而已。

 

所以就算必須要看著紅袖打從心中感到無比的痛苦,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這點紅袖也非常清楚,所以只是看了一眼玢璘和度卿君,而沒有繼續追問兩人更多的事情。

 

紅袖自己非常的清楚,就算能夠預先知道許多事情,就算能夠知道許多被隱匿的真相,然而,其實師傅們是無法輕易地出手干預的。

 

因為如果輕易地出手干預,那麼就會帶來不可預期的、甚至是不可收拾的災禍。

 

這一點,師傅們已經親身經歷過了。

 

做為天仙、做為玉京中的神的師傅們,其實有很多事情也都做不到。

 

因為這是一個人的世界。

 

人的作為才是這個世界運行的主宰,如果作為天仙、做為神的師傅們不恰當的干預了這個世界的運轉,那麼就會引發比起原來更加可怕的事故。

 

尤其是在從師傅們的口中知曉了曾經發生過的前車之鑑以後,自己很清楚這點。

 

也因此在這幾百年追隨著師傅們的時光之中,自己也逐漸明白師傅們的行事作風。

 

是啊,為了要能夠讓這個人所在的世界能夠繼續正常的運轉下去,師傅們付出了多少的代價才學會拿捏尺度呢。

 

同時也必須要學會冷眼旁觀這所有的一切。

 

這樣的師傅們其實是很痛苦的吧?

 

因為實際上師傅們都不是能夠這樣淡然無視的性格。

 

想要幫助自己,卻又不能夠輕易地出手,明明知道有人在等著自己,卻也不能夠明白的說出口。

 

這樣的複雜心緒,真是難為師傅們了。

 

第三十三章(33.2)

 

青羽則是想要繼續追問,卻又被紅袖打斷,「無論如何,現在似乎不是敘舊的好時機呢。」

 

紅袖帶著些許為難的表情環視四周,眾人驚詫的目光看著自己,就好像自己是甚麼奇珍異獸一般。

 

是啊,原本以為只是個朱旌,原本以為只是個當過國官的朱旌,原本以為只是個服侍於飛仙的僕役,然而現在卻被揭穿真實的身分。

 

原來是個公主嗎?

 

原來是遵帝的公主嗎?

 

原來是君王的女兒嗎?

 

感到訝異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也確實是這樣,」青羽這才發現自己的大失態,「那麼紫霽公主。。。」

 

青羽還沒有說完,就被紅袖打斷,「紅袖。背棄了國家的我,已經沒有資格再被稱為公主了,是我拋棄了屬於公主所應該承擔的一切,所以,現在的我,是紅袖。」

 

青羽皺起眉頭,感到非常為難,表情卻又突然鬆弛了下來,「果然和王上那時說的一樣。」

 

青羽用著非常懷念的語氣說著,「您離開以後,王上其實是很想念您的,也很掛念您的安危。而當您的旌券被送回,當您的死訊被傳回的那個時候,王上那個時候非常的傷心,雖然王上並沒有將這份悲傷說出口。偶爾王上會一個人站在您和太子的墳前沉默地站上好一陣子。只有某一回,王上談起了您。王上感到非常的後悔。

 

青羽停頓了一下,「王上說如果他不是君王就好了,那麼您就不需要把自己逼到懸崖邊,每天戰戰兢兢的生活著,深怕辜負了作為公主所享有的一切權勢與榮華富貴。」

 

青羽看著紅袖這麼繼續說,「王上那時候說,如果早點放您和藍將軍到下界去過那,在他還沒有當上君王之前,您曾經描繪給他聽過的那種生活就好了。王上到死為止都為此感到悔恨。身為君王的女兒,您一定因為責任深重而感到痛苦。王上那時候總是這麼說的,如果他不是君王的話,您一定會更快樂的,而不是總是那樣的肅穆神情。」

 

第三十三章(33.3)

 

青羽沉默了一陣又繼續說,「王上想要向您道歉。我還記得,王上對著您染血的旌券這麼說,對不起,我心愛的寶貝女兒,為了才國的百姓,讓你受苦了。。。,王上希望您能夠原諒他。。。」

 

聽到此的紅袖一句都說不出口,眼淚卻無聲地決堤了。

 

背棄了國家的自己,已經被原諒了嗎?

 

一直想要知道父親在最後的那個時刻是不是已經原諒了自己,然而,死去的人是不會說話的。

 

原來自己早就已經被原諒了嗎?

 

「王上。。。,」紅袖說出口的話語不成句,「不,父親大人他。。。」試著找出最正確的措辭,「原諒我了嗎?原諒我這個背棄了國家、背棄了他的女兒。。。」

 

紅袖內心的激動無法以筆墨形容。

 

這就是另外一半的答案了嗎?

 

要自己把另外一半的答案帶回去的茈師傅,已經看見了現在的場景了吧。

 

不,應該說茈師傅早就已經知道了自己內心中最渴望的答案究竟是甚麼。

 

但卻選擇在這將近七百年的歲月之中,沒有戳破自己內心中的疑惑,也沒有將這個答案說出口的原因,自己能夠理解。

 

那是自己在被師傅們救了之後,第一次離開黃海。

 

那時候的自己從師傅們的口中聽聞了國家傾頹的事情。

 

所以,當自已能夠與體內的妖魔共存的時候,當自己已經習得足夠的技能、被允許離開黃海的時候,初次和師傅們的旅程的目的地就是父親的墳塚。

 

凌雲山不只是君王的居所而已,同時也是離宮,還有作為王的陵墓所在地。

 

自己到現在依然記得,當自己親眼見到父親的墳塋的時候,自己心中的激動。

 

因為裡面是空棺。

 

違逆天綱而為事的父親,就算是為了百姓著想,但仍舊沒有能夠善終。

 

不過,對於父親而言,這樣的結局或者就是最好的了吧?

 

因為父親並不是由於偏離正道而亡的,所以在王朝的最後並沒有造成百姓太多的痛苦。

 

第三十三章(33.4)

 

以仁德出名的父親,恐怕也是因為不想要自己的逝去讓百姓太過於痛苦,於是就選擇了這樣的道路吧。

 

不願意虐殺百姓、敗壞國政而失道、不願意讓齋麟對自己失望的父親,恐怕是自己選擇了這樣的道路吧。

 

因為父親不可能不知道天綱裡不能夠出兵他國的規定,因為聰穎如父親不可能不知道這樣的做法會讓自己墜入違背天綱的窠臼之中。

 

雖然如此,親眼見到父親的墓,仍舊給自己帶來了極大的悲傷,當時的自己哀慟不已,只能哭倒在父親的墳前。

 

自己也還記得,自己當時在父親的墳前所立下的承諾與誓言。

 

自己也還記得,師傅們為了讓自己有能夠緩和的空間,所以退到稍遠的地方去了。

 

當時自己也確實有感受到妖魔出沒,不過因為君王不在位的時間還不算太長,國家才剛剛荒廢,再加上師傅們早就已經培養自己有足夠能夠單獨面對妖魔的應對方法,而且如果是自己不能夠應付的,那麼師傅們也不會輕易的離自己太遠,所以自己並不太擔心。

 

青羽所說的關於橅楊見到兩個朱旌的那個時刻,想必就是當時的妖魔了吧。

 

但,師傅們卻甚麼也沒有對自己說起。

 

只是,如果,在那時候遇見橅楊的時候,就讓自己知道這個答案的話,那麼自己一定無法堅持走到現在,自己的心一定在當時就被動搖了。

 

師傅們非常清楚,就算知道這件事情也對當時的自己沒有任何的幫助,所以才會選擇甚麼都沒有說吧。

 

即便如此,師傅們卻還是為自己留下了伏筆。

 

是啊,師傅們總是這樣默默的為自己打算著,總是這樣默默的為自己著想,即便必須要為自己承擔起甚麼,也沒有輕易洩漏這個祕密的打算。

 

然後,就算是最後祕密被揭露的時候,依然為自己做好了安排。

 

紅袖心中的情緒翻騰著,隨著這樣的思緒流轉,有些甚麼東西開始傾洩了出來。

 

第三十三章(33.5)

 

怦咚、怦咚。

 

這些自己感覺到正在傾洩的東西,就是自己過去有意無意之間,拼了命壓抑在心中的那些東西吧。。。。

 

正這麼想的紅袖卻又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從四肢百骸中,以飛快的速度竄出來了。

 

真實的感覺。。。

 

不只是自己的空想而已。。。

 

這是。。。。

 

然後在下一個轉瞬,就連紅袖自己也措手不及的時候,深切的痛楚已經侵占了紅袖的意識。

 

那是從最深處逃竄出來的痛楚。

 

就連哀鳴也來不及,在那一瞬間無法承受所有感覺滿溢的紅袖頹然地倒下。

 

一直在度卿君身後靜靜看著這一切的玢璘就在紅袖倒下的那個轉眼接住了紅袖倒下的身形,彷彿已經預期到紅袖會倒下一樣。

 

也確實是這個樣子。

 

做為最靠近茈玗的存在,在眾多服侍於茈玗一族的同伴之中,也是力量僅次於茈玗的存在。

 

這也是為什麼玢璘會被吩咐和度卿君一起前來的原因,就是為了這一刻。

 

主人已經預見了這一刻的到來,所以才會讓自己和蝶舞從五山的宮殿來到這裡,是因為紅袖的緣故。

 

被妖魔完全吞噬的人類之心,只有一個方法可以在這樣的絕境之中反敗為勝。

 

那就是完全的、真切的面對自己的心。

 

沒有別的捷徑。

 

真實是非常可怕的,如果沒有充分的準備,還有這將近七百年歲月的歷練,人類是無法贏過妖魔的力量的。

 

贏不過,就會被吞噬,就會完全失去自我。

 

但,透過特別的玄術與物品的協助還是可以爭取到一些時間與空間的。

 

獨特的黑鋼是最基本的架構。

 

不只是因為墨陽與步光是主人鍛造出的武器的緣故,黑鋼原本就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只存在於最強大的妖魔-饕餮巢穴深處的黑鋼,取得非常的困難。

 

由純粹的黑鋼所鑄造的武器並非冬器,但卻具備冬器的力量,不過真正用純粹的黑鋼所鑄造出來的武器卻少之又少。

 

因為用黑鋼鍛造物品極易失敗,就算是想把他做成普通的護身符也必須要耗費極大的精力。

 

第三十三章(33.6)

 

就算鍛造出武器或是鎔鑄成飾品,仍舊難以保存與使用,甚至到了一碰就碎的程度,也無法把整塊未經修飾的黑鋼就這樣攜帶在身上,所以使用黑鋼製作出來的物品是非常罕見的。

 

但紅袖卻將主人鍛造的黑鋼劍-步光,歸還給了玄趾山,而只留下隨身攜帶的墨陽,就這樣進入了黃海之中。

 

主人當時就在玄趾山目睹著紅袖歸還步光的情景。

 

命運交錯的時刻。

 

如果當時主人不在玄趾山的話,那麼,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發生,那麼,紅袖就不會被主人拯救。

 

這是屬於紅袖的命運。

 

一開始是五色水與黑鋼讓紅袖有了準備的基礎,但,沒有堅定的意志與相當的覺悟是不夠的。

 

所以需要時間的淬煉與催化。

 

而現在,條件已經具備。

 

這是命運再次交會的時刻。

 

見到紅袖無預警的倒下,原本只是在旁觀著這一切發展的其他人也不免驚呼出聲,同時上前關心。

 

「撐不了太久的,」玢璘用著有些無可奈何的聲音急切地說,「這邊就交給你了。」

 

玢璘一邊檢視著紅袖的情形,同時也拿起一直掛在紅袖腰間的青色玉環,將其套入紅袖的手上,一邊抱著紅袖站起來,而玢璘說話的對象是度卿君。

 

「不用擔心,」度卿君收起了手上的摺扇,示意玢璘儘速帶著紅袖離去。

 

就在度卿君仍舊說著的同時,玢璘的形體突然開始消融,然後又重新凝聚,就像是半獸在獸形與人形之間的轉換時一樣,也像是麒麟在獸與人之間的轉換一樣。

 

重新出現的玢璘是鳥人的模樣。

 

如同做為主人在五山的宮殿-清音宮的管理者-句芒是擁有著鳥身人面的存在,玢璘和蝶舞也是一樣。

 

不過如果以這樣的鳥身人面的樣子出現,恐怕受到驚嚇的不只是現在在場的人而已,一開始就會造成大騷動。

 

畢竟即便這個世界也有所謂的半獸的存在,但那畢竟是獸,而不是禽。

 

第三十三章(33.7)

 

擁有能夠自由鼓動的雙翅,又擁有人的面孔與混合著人與禽的體型,在這個世界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麒麟的養母-女怪,一種是妖魔。

 

但對於來自於蓬萊那端的、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魔、不是鬼、不是怪的自己一族而言,就算是這樣的外貌也不足為奇。

 

只是,還是得考量到虛海這端的人們的觀點。

 

所以憑藉著己身的力量改變了外貌,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騷動,一如主人總是改變著外貌在各地行走一樣。

 

抱著紅袖的玢璘退了一步,然後就振翅高飛,然後在下一瞬就消失了蹤跡,連去向也無法追查。

 

原本想要讓人去找瘍醫的陽子以及其他目睹這一切的眾人,目瞪口呆。

 

這是憑空消失吧?

 

而且那是半獸嗎?

 

不,因為半獸之所以會被稱為半獸,是由於一半是人一半是獸。

 

但鳥。。。?

 

是禽吧!?並不是獸吧!?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啊?!

 

只有留在原地的度卿君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不要緊的,不過是回去玄趾山而已。」

 

但對於眾人的疑惑仍舊沒有解釋。

 

為什麼是鳥身人面的樣子,如果真要解釋,也無從解釋起。

 

因為一開始就是這樣,從自己一族降生開始,玢璘就是這個樣子的外貌。

 

還有其他幾個同伴也是一樣,甚至除了鳥身人面的樣子以外,還有具備了其他的樣貌,如同女怪有著不同的外貌一樣。

 

大概是因為自己一族也如同女怪照看著麒麟一樣,是天帝賜予服侍、保護著巫祀的主人一族,所以並沒有甚麼好奇怪的地方。

 

然而,對於沒有看見過的人而言,那種姿態或許也非常的令人感到恐怖與驚懼吧。

 

對於自己不了解的東西,人們總是秉持這樣的態度。

 

「甚麼意思?」不只是陽子,其他的眾人也是一臉狐疑。

 

第三十三章(33.8)

 

「這應該算是十二國之中,所有的凌雲山共有的秘密吧,」度卿君解釋著,「所有的凌雲山都由重重的咒術綑綁、纏繞、交疊著,目的是保護凌雲山本身不受侵害,只要知道怎麼利用,同時具備能夠驅使咒術的強大力量,這樣從一座凌雲山移動到另外一座凌雲山並不是一件難事。」

 

這些咒術都是由天帝把這邊的世界的部分事務交託給主人時所設下的,從那邊來到這邊的主人一開始就為了這些凌雲山煞費苦心。

 

除此之外,這些咒術所保護著的凌雲山,也保護著常世的氣脈、水脈。。。等各種天地之間存在的脈動的安定。

 

「那麼剛剛。。。?」陽子還沒有從驚詫中完全恢復過來。

 

玢璘只是利用了這些咒術而已,紅袖的情形並不能夠拖太久,能夠越快回去越有利,」度卿君看著同樣傻住了的青羽,「因為太過於接近真正的真實與過去,所以所有的感覺都回來了吧。」

 

這也是主人要玢璘跟著自己來的緣故。

 

就算是擁有這世界上最快腳程的麒麟的速度也嫌不夠快,如果可以像主人們一樣瞬間從一點移動到另外一點,這樣的速度對紅袖現在的情形是最有利的。

 

自己做不到,不過同伴之中擁有僅次於主人的力量的玢璘與蝶舞,可以做得到。

 

度卿君用著悠閒的口吻說著,像是要舒緩緊繃的氣氛一樣,「不需要太過於擔心的,至少還有紅袖的師傅在,不可能會見死不救的。」

 

「是。。。,」眾人聽了度卿君的說法之後都打從心中鬆了一口氣,縱然對於那鳥身人面的樣子有所疑惑,不過似乎也沒有甚麼威脅,再者如果這樣對於紅袖有所助益的話,也不需要那麼計較了。

 

畢竟,有關於玄趾山所發生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已經到了就算發生也不足為奇的地步了。

 

度卿君看著青羽,「過幾天等你的公務也忙完了,再去探望紅袖吧。你和橅楊就從洞府的正門進去就可以了。不過被允許的只有你和橅楊而已,到時候你們就像是以前那個時候一樣好好的暢談吧。」

 

第三十三章(33.9)

 

「這是季咸君的吩咐,我只是如實轉達,不過就是受人所託、忠人之事。如果還有甚麼疑惑就去問季咸君吧。」度卿君接下來的話,堵住了所有人的疑問。

 

問季咸君這句話聽起來輕巧,不過實際上,能不能夠見到,還是要看主人的決定與心意而定了。

 

度卿君看了一眼似乎期待著能夠進去玄趾山上的若水洞洞府的利廣,「至於季咸君在回覆的信函中答應宗王陛下的事情,會有人協助的。」

 

「是,」利廣點點頭,表示了解了。

 

「此外,景王陛下,」度卿君看著正努力消化眼前發生事情的陽子,「從現在起,堯天城下和玄趾山的祠廟的事情就交還給國府打理了,這是考慮到紅袖的情形,所幸疫病也差不多到了尾聲,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困難才是。至於關於太師府的修整問題,大概再過一陣子就會有人來幫忙。」

 

度卿君思考了一下,「季咸君是這麼說的,技術與材料都不需要國府操心,既然是紅袖和青衣所造成的損害,由玄趾山這邊會全權負責讓他恢復原狀,不過,對於延王陛下就感到有些抱歉了。」

 

突然被度卿君點到名的尚隆對此感到疑惑,「是甚麼事情感到抱歉?」

 

「因為工匠是從雁國來的,讓貴國的冬官府從此少了博古這個人才的這件事情,在此先向您致歉。」度卿君慣常地用摺扇微微地遮住了自己的表情,「不過因為範國也因此少了儂人,所以您也不需要為此感到太難過。」

 

【儂人,少數民族,屬蒙古人種南亞類型,以雲南、廣西為主要聚居地。操儂語,屬漢藏語系,通用漢文及部分土俗字。保持萬物有靈的信仰,崇拜祖先。盛行對歌,從事農業生產,擅長紡織、刺繡、木工、製陶等手工藝。

 

「這是甚麼意思?」六太不是很明白度卿君的意思。

 

博古,這個名字非常的熟悉,而儂人,這個名字自己也有所聽聞。

 

以建造大型建造物著稱的雁國,冬官府中有一個叫做博古的工匠,手藝極佳,每每規畫的建造設計,不管是港口的設計也好、船隻的建造也好,總是非常貼切實用,而且處事態度謙和,是雁國冬官府之中不可或缺的人才。

 

而儂人和博古一樣,據說也是範國最好的工匠,製造出來的東西精緻巧妙,不管是金銀銅鐵、礦物玉石、甚至是薄如蟬翼的紙張或細如髮絲的絲線,都能夠做出令人讚嘆不已的工藝品來。

 

不管是哪一個人,對於雁國或是範國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工匠。

 

能夠如此簡單就說動這兩個人捨去仙籍、辭官來到慶國嗎?!

 

第三十三章(33.10)

 

「因為都是和玄趾山的兩位洞主有些交情的工匠,所以就拜託他們來修復了,」度卿君思索著,「百丈會運來柳國的木材,還有戴國的玉石,再加上工匠的努力,應該很快就會恢復原狀的,請景王陛下不需要為此事感到負擔與擔心。」

 

不管是博古或是儂人,也和自己一樣,都是屬於自己一族的存在,也和自己一樣,奉著主人的命令,潛藏於國家之中。

 

現在也是奉著主人的命令,終於得以離開國家,重新回到主人的身邊。

 

再也沒有比能夠見到主人這件事情更令人感到高興的了。

 

度卿君收起了慣常的摺扇,「還有一件事情,這是我最後一次以舜國飛仙的身分與各位相見,下次再見面,我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了。」

 

「為什麼?」陽子感到眼前的事情為什麼都是如此的令人措手不及。

 

「根據可靠的消息,舜國的君王似乎很不滿我對於慶國的藥物援助,」度卿君邊在手上輕敲著摺扇邊說,「這原本也無可厚非,而且原本就在我的預期之中。所以我已經把飛仙仙籍與巴陵山的洞府都歸還給君王了。現在大概已經收到了我的書信了吧。」

 

看著陽子有些頹然的神情,度卿君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還有甚麼比這個更加令人高興的事情了嗎?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能夠找到機會正大光明的擺脫這個飛仙的稱號與洞府呢。還多虧了景王陛下給我這個機會,否則不知道還得在那待多久。」

 

度卿君的語氣彷彿成為飛仙與擁有洞府是多麼委屈的事情一般。

 

「不過。。。,」陽子仍然覺得有些愧疚,就為了幫助慶國而讓度卿君失去飛仙的稱號與洞府嗎?

 

度卿君的表情稍微嚴肅了點,「慶國的事情也不能夠說和我完全沒有關係,就當作是答謝那些日子慶國、景王陛下對我的照顧吧。」

 

知道眾人會感到疑惑,度卿君繼續說,「我曾經住在慶國好一陣子,就當作是回報那時候受到的恩澤。」

 

「住在慶國?那時候?」尚隆感到疑惑。

 

第三十三章(33.11)

 

「是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的我就住在映落,」度卿君似笑非笑的說著,「那時候,我恰好奉了洞主大人的命令去了雁國一趟,在雁國聽到映落與玄趾山出大事的那個時候,原本是想要立刻回來的,不過。。。」

 

度卿君說,「在邊境查驗旌券的時候被攔了下來,守城的士兵對我說,快逃,不要再回來慶國了。因為景王陛下焚毀了仙籍冊,同時發出了狙殺令,殺盡所有與玄趾山和映落城有關的人。」

 

度卿君臉上的表情更加地複雜,「從那之後的幾百年,我都沒有再踏進慶國一步,現在狙殺令應該還是有效的,畢竟我沒聽說官府有撤銷的消息,還請景王陛下手下留情呢。」

 

像是要阻止陽子辯解些、說些甚麼,度卿君繼續說,「確確實實不是現在的景王陛下動手的,然而,王座本身就是個很可怕的鴆毒。景王陛下、那人、一開始也不是這樣的。不過。。。,我還記得住在映落的那個時候,對門的人家有一對小兄弟,我也還記得他們跟前跟後的向我東問西問的情景,也還記得他們總是高興的說要和我一樣成為醫術精湛的人。那兩個小兄弟也沒有能夠從那場屠城的慘事中倖存,而且。。。」

 

度卿君停頓了一下,「其實景王陛下不能夠怪為什麼兩位洞主不肯見您的,因為那時候,景王陛下差點把洞主的頭給砍下來。確實不是您動手的,然而,對於我們而言,那卻是景王陛下這個王座無法抹滅、無法遺忘的痕跡。」

 

度卿君再次展現原本的笑意,「所以這真是太好了,總算又能夠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活動,有好多事情我想去做的呢。即使沒有舜國飛仙的仙籍也可以活得很好的。這一點您大可放心。」

 

度卿君話語中帶著濃厚的暗示。

 

從那時焚毀仙籍冊之後,仍舊可以活著這麼長久的時間,那麼就代表了一件事情-因為仙籍從一開始就不在國家之中,所以即便沒有了國家給予的仙籍,要一直活下去也不是甚麼困難的事情。

 

第三十三章(33.12)

 

因為仙籍在五山的緣故嗎?

 

這是眾人心中的結論。

 

「下次如果還有緣可以見面的時候,就請諸位稱呼我為方山或是度卿吧。那麼,我也該告辭了。」度卿君把所有該說的話都說完之後,向在場的人告退著。

 

「方山?度卿?原來度卿不是飛仙洞府的稱號嗎?」陽子喃喃地重複著。

 

「景王陛下知道方山或是度卿的意思嗎?」見陽子有著疑惑,度卿君說,「這兩個名字都是以醫術見長的人的意思,而且據說是神醫的那種等級。」笑意濃厚。

 

「那麼要去哪裡呢?」六太好奇的問。

 

如果可以,可以納為雁國所用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

 

既然都可以到舜國去當飛仙了,那麼到雁國來也不是不可以吧。

 

「會先去雁國的老朋友那裏待一陣子,」度卿君的笑意更深了,「瓊仙應該非常羨慕我吧,不去炫耀一下怎麼行呢。然後就四處去走走、看看,青衣的師傅答應我會帶我去芳國看看,這是做為提供給慶國這些日子以來的藥材與藥泉的代價,到時候應該會搭乘著百丈的船去吧。」

 

瓊仙,和自己一樣在這裡具有實體的同伴,也就是雁國的飛仙辛羅君。

 

只是瓊仙這個名字,就算是延王和延台輔也不見得知曉。

 

因為在雁國登錄飛仙的仙籍的時候,就使用了另外的假名。

 

真正的名字,唯一有資格可以叫喚的,也只有主人而已,而其他的各種假名,不過就是為了需要的方便而信手拈來的而已。

 

「不過芳國不是。。。」尚隆也感到有些好奇。

 

芳國沒有君王在位的時間已經很久了,不要說是從虛海上過去,就算是從空中過去也會遇到許多妖魔。

 

妖魔鋪天蓋地的程度就等同於已經將芳國完全封鎖、孤立了一樣。

 

自己也無法輕易地避開那鋪天蓋地、成群結隊的妖魔前往芳國。

 

「青衣的師傅借給百丈一樣東西,那可是以妖魔為主食的蛟的逆麟做成的冬器,再說蝶舞也答應幫忙控制,所以就算再多的妖魔也沒有關係的。」度卿君說,「這也是百丈答應要替慶國運送藥材與物資的條件。否則那麼多的藥材與藥泉,不要說取得,光是運送可是大問題呢。」

 

「那麼。。。?」陽子反問,原來這麼龐大的藥材與物資,甚至於是人力都是這樣交換來的嗎?

 

度卿君的語調有些得意洋洋,「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嗎?極北的芳與戴,在國家荒廢、妖魔肆虐的時候,會各自出現只會在這種時候出現的珍稀景色,我可是為了這個才那麼努力的呢。」

 

這些也都只是用來遮掩的藉口、用來掩飾的正當理由而已。

 

與其說是為了珍稀景色,不如說是為了能夠爭取與主人相處的時光。

 

來到這邊以後,這段治療慶國疫病的時間,應該可以說是自己和主人相處最長的時間了吧。

 

貪戀著主人的一切。

 

主人也懂自己和同伴的心思,所以也就趁此機會當作是交易讓自己能夠索求。

 

疼惜自己和同伴的主人。

 

「那麼就此別過吧。」度卿君笑著與眾人道別,滿心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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